京州国际机场。 一支警车开道的车队,缓缓靠边停下。 祁同伟迅速下车,整理仪容仪表。 然后脚步飞快的,来到中巴车前。 而这时候。 率先下车站在门口的梁群峰,已经在挨个握手道别了。 “非常感谢各位莅临汉东指导工作。” “感谢你们为汉东的稳定发展,提出的宝贵意见。”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欢迎以后常来汉东。” 梁群峰微笑送别。 嘴上说着欢迎常来。 其实心里,巴不得督导组赶紧走,以后别来了。 有这个想法的人,当然不止是他。 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祁同伟,早就盼着督导组走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来汉东这段时间,自己枕戈待旦般严防死守。 既怕督导组遭遇到了危险,也怕有不该出现的人,找到了督导组举报。 当然。 更怕督导组在汉东,查到了重大案件。 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一大批人。 汉东到底有没有问题? 有没有人徇私舞弊、贪赃枉法? 有没有人拉帮结伙,搞小山头? 绝大多数老百姓肯定不太清楚。 但祁同伟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 这些年。 一把手赵立春,并没有起到表率作用。 在用人方面,他任人唯亲,不看能力看关系。 比如懂得投其所好、巴结讨好的高育良。 就能从一个大学教授,犹如坐火箭似的,一路平步青云做到吕州书纪。 而曾经很被看好,但却因为过于正直的李达康。 就算能力很强,又有什么用? 不听话的下场,就是被栽赃陷害。 哪怕是林城市的一把手,也照样能被立案调查。 而在经济方面。 他更是纵容家人钱权交易、大肆敛财。 想升迁提拔? 想揽工程项目? 想遮掩罪行逍遥法外? 只要价钱给到位就行。 赵立春的三个子女,分别在不同的领域,疯狂敛财。 尤为疯狂的,便是赵瑞龙。 凭借强大的背景人脉,他插手很多工程项目。 别人想中标做工程,求他找关系打招呼,当然要给介绍费。 谁给的钱多,他就帮谁。 而一些技术难度不大,对实力和资质要求不高,利润还很可观的项目。 他就用京州山水集团去中标。 中了之后,再转包给别人做。 这样既能用工程合同申请贷款,又能通过拖延支付工程款,为集团获得不少账面流动资金。 凭借这种方式,赵瑞龙疯狂敛财,以至于野心迅速膨胀。 疯狂加杠杆,投资了很多房产项目。 资金实在是紧张,那也无妨。 反正还可以勾结黑恶之人,开赌场、夜场、钱庄等等。 光是抽水和分红,都能赚不少钱。 凭借一系列的操作手法。 从商还不到两年的赵瑞龙,差不多就已经身家数十亿。 即便只是账面资产,但也已经是相当吓人。 而有如此唯利是图的纨绔子弟,又有利欲熏心的赵立春。 汉东各市县,自然是上行下效。 完美演绎了,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大家心里自然会想。 你赵立春都能任人唯亲、纵容家人敛财。 凭什么咱们不可以? 尤其是那些本身就是靠关系、靠砸钱,才爬上位的。 为了孝敬上面之余,自个儿还能赚不少,当然会变本加厉的徇私舞弊。 塔尖的赵立春都没带好头,下面的人,能不跑偏吗? 如此上行下效、同流合污,自然乌烟瘴气。 当然。 凡事都有两面性。 为了搞钱,为了有名目可以贪腐。 大家是相当的积极主动。 趁着基建狂潮到来,上马了大量的工程项目。 恨不得两三年,就干完未来几十年的活。 而在数目繁多的各种项目投资建设拉动下,汉东的经济也是爆发式的增长。 可是这经济高速腾飞的背后,又暗藏了多少蝇营狗苟? 身为局内人的祁同伟,当然心里格外清楚。 查不得,不能查。 督导组来了后,自然只能像蜻蜓点水般,搞点小动静、小波澜。 可不能掀起了大风大浪。 要不然汉东不知道多少人会完蛋。 而在上下同心、高度默契的配合下。 督导组来汉东这段时间,也是一派祥和。 各个项目积极推进、各市县治安稳定。 原本大伙儿正愁,不能让督导组白跑一趟。 要不要弄点陈年旧案,或者交出一些小鱼小虾,让督导组回去交差。 没想到。 赵瑞龙出手,把李达康给收拾了。 这下正好。 林城市一把手李达康,因涉嫌贪腐被立案审查。 既收拾了不听话的李达康,又让督导组的汉东之行完美收官。 所以…… 祁同伟是巴不得,督导组赶紧走。 反正他们这一趟来汉东,查出了一个李达康,也能回去交差了。 而如果迟迟不走。 大家不仅不敢贪腐,还不敢行乐。 光是各地的赌场、夜场、钱庄等等,一天不开业,就要损失不少钱。 护送督导组一行人,过安检登机后,祁同伟和梁群峰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随后,又不约而同的长松了一口气。 有些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但彼此一个眼神,就已经懂了。 走出航站楼。 不用梁群峰说,祁同伟也很自然的,跟他一起坐上了领导专属的中巴车。 人逢喜事精神爽。 坐在宽敞舒适的中巴车内,祁同伟不由自主的露出开心笑容。 瞟了一眼前方。 司机和秘书,当然都是自己人。 所以祁同伟自然也没了顾忌。 “爸,我听说南门那边,新开了一家私房菜,食材新鲜、味道很好,要不咱俩待会儿去吃一顿?” 梁群峰笑呵呵的斜瞥祁同伟。 “是你请客,还是赵瑞龙请客?” “啊???” 祁同伟愣了一下。 然后猛然想起。 “唉,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今天可是赵公子的大日子啊!” “算算时间,这会儿项目应该开标了吧?” 梁群峰抬腕看了一下手表。 “九点十五分了,按照招投标的流程,应该已经完成了人员签到、密封检查等工作,接下来就要开始唱标了。” 祁同伟一声长叹。 “真他妈不容易啊!” “之前赵公子想搞工程项目,哪有这么麻烦?” “哪怕投资上百亿的高速公路、水电站、供电网等等,也都是打个招呼就行。” “没想到这一次,为了区区几个亿的林城农业科技产业园项目,真是煞费苦心了。” 梁群峰靠着椅背,悠然说道: “这个项目虽然不大,但意义却不小。” “最关键的是,赵瑞龙想趁此机会,彻底扳倒李达康。” “用他的话来说,汉东决不允许有这么牛逼,却不听话的人存在。” 祁同伟连连点头。 “这个李达康,也真是够牛逼的。” “被调去林城那么一个破地方,他都能化被动为主动。” “要是换做别的人,哪能想到引水造湖,大搞生态农业和科技?” 梁群峰幽幽一声叹息。 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城市风景,喟然长叹。 “所以真是可惜了啊!” “可惜什么呀?” 祁同伟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李达康早就应该意识到,英雄在权力面前,狗屁不是。” “能力再强,不会办事,就不可能会有好结果。” 这番话,祁同伟既是说李达康,也是说他自己。 他永远都记得,自己从小就是在别人的白眼中长大的,穿别人不要的衣服、吃别人剩下的饭菜。 满以为能够通过知识改变命运,走出穷山沟,所以头悬梁锥刺股的去努力学习。 可到头来,他却发现自己一腔热血的想要建功立业,哪怕拼了个身负重伤也毫无意义。 最终他命运的不是知识,是权力。 孤鹰岭的浴血奋战,还比不过操场上的当众一跪。 而梁群峰当然听不到祁同伟的心声。 他还在为李达康的遭遇而感到惋惜。 “是啊!李达康只会做事,却不会做人,到头来便是这种下场。” 听到这话,祁同伟立马来劲儿了。 自己曾是缉毒英雄,做事的能力当然有。 而自己又特别识时务,可以为了巴结讨好梁群峰,在操场上向他女儿当众下跪求婚。 所以自己这么会做人做事,是不是也应该更进一步呢? 目光热切的看着岳父梁群峰,祁同伟毫不掩饰的说道: “爸,2001年转眼就要过去了,我是不是也应该,调到地方去历练一下了?” 祁同伟这句话,说得冠冕堂皇。 什么叫历练? 摆明了就是想镀金。 新的一年,他又想升一级。 在一个单位持续上升,显然是不现实,也不符合惯例的。 最常见的模式,是在省里工作一段时间后,就下派到某个市。 工作一两年后,又再调回省里。 这样一来,工作履历更好看,也更有利于升迁。 对此。 梁群峰自然是心知肚明。 他就梁璐这么一个女儿。 祁同伟作为自己的女婿,当然要为他的前程考虑。 “算算时间,你是应该动一动了。” “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祁同伟摇了摇头。 梁群峰微笑道:“我比较倾向于,你去吕州当个副局。” “吕州的一把手高育良,是你老师,对你肯定会格外照顾。” 祁同伟果断摇头。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不能去了。” “都知道他是我老师,我要是去他手下工作,容易惹人闲话。” 这话只是表面上的托词。 真正让祁同伟不想去吕州的原因,是赵瑞龙的吕州月牙湖美食城。 赵瑞龙太唯利是图。 项目本身就是违规审批建设的,他还各种偷工减料、虚假宣传。 搞得民怨不小,不少业主非常气愤。 为了维权,业主们抗议、上诉、拉横幅…… 没钱却有势的赵瑞龙,自然不会退让安抚人心,而是各种粗暴强硬。 祁同伟感觉美食城这个项目,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迟早会炸出大事。biqubao.com 而一旦出了大事。 自己帮谁? 一边是吃亏受难的老百姓,一边又是背景吓人的赵瑞龙。 不管怎么操作,都很容易两头不讨好。 所以聪明的祁同伟,当然不愿意去蹚浑水,惹得一身骚。 “不去吕州,那你想去哪儿?” 梁群峰蹙眉问道。 “我想去林城。” 祁同伟深思熟虑后,做出了回答。 “什么?林城?你有没有搞错?那么穷的地方,你去干嘛?” 梁群峰有些激动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之前我去接李达康,路上开车都要三个多小时,而且市区又老又旧。” 祁同伟笑道:“这会儿林城的交通是不方便,但通了高速和高铁后,往返京州就快了。” “而且别看林城现在经济差,但一旦生态农业搞好了,经济肯定会大幅增长。” “另外你别忘了,李达康牵头搞出来的林城农业科技产业园,可是国家级呀!” “等他彻底完了,吴秀霖成了一把手,他也是赵公子的人,能不照顾我吗?” 梁群峰微微点头。 “你这么一说,林城确实还挺不错。” “底子越差,发展起来,势头才会越猛。” “真要去经济已经不错的地方,反而不会有亮眼的表现。” “而且李达康都能被赵瑞龙搞垮,其他人哪敢不乖乖听话?” 祁同伟连连点头。 这一刻。 他已经恨不得,马上调派去林城当副局了。 混个一两年,再调回省里,又能再升一级。 这样下去,自己的未来,恐怕不仅仅是祁局、祁厅。 甚至有可能是祁省…… 一想到自己光明灿烂的前途。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了。 就在这时,赵瑞龙忽然打来电话。 “督导组走啦?” “当然走了,飞机这会儿恐怕已经起飞了。” 祁同伟笑了笑后,急忙问道: “对了,农业科技产业园那个项目,没问题了吧?” 赵瑞龙冷笑反问道:“你觉得老子亲自出手操盘,还能有啥问题?” “行了,废话不多说,今天督导组终于走了,老子亲自运作的项目又顺利中标。” “这可是双喜临门,岂能不好好喝一杯?你赶紧带上你爸,来老方的会所,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祁同伟大笑道:“到老方的会所庆功?档次搞这么高呀?” “靠,我赵瑞龙什么身份?” “难道你让我随便找个路边小饭馆,摆庆功宴吗?” 赵瑞龙骄狂的奚落两句后,催促道: “你让司机提点速,今天朋友不少,可别来晚了。” “好嘞,我们这就赶过来。” 祁同伟挂断电话,立马朝梁群峰说道: “爸,赵公子让我们去老方的会所喝庆功酒。” “那个会所档次可不低啊!安全吗?”梁群峰蹙眉问道。 祁同伟笑道:“督导组都走了,怎么可能不安全?难道咱们还能自己查自己呀?” 梁群峰哈哈大笑。 祁同伟立马起身去提醒司机,直奔位于市郊的京州岚山高尔夫会所。 然而…… 他们以为督导组安检登机,出发回燕京了。 却并不知道,他们走进了登机廊桥后,却并没有进入飞机就坐。 而是走登机廊桥的工作人员通道,迅速转乘了一辆机场通勤大巴。 当飞机起飞奔向燕京之时。 这辆其貌不扬的机场通勤大巴,也驶出了机场,悄然返回了市区。 而当赵瑞龙呼朋唤友,齐聚极为奢华的私人会所搞庆功宴的时候。 总务院从隔壁中江省,异地调派过来的大批警力。 已经在督导组的指挥下,荷枪实弹,悄然包围了会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1_161494/6906513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