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江,绿藤。 市郊的一座建筑工地内。 板房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嘻哈说笑声、破口大骂声,此起彼伏。 附近几个工地的民工,聚集在这儿打牌耍钱。 而组织这个赌场的疯驴子,对于这热闹非凡的生意,却一点儿也不满意。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民工收入少、玩的小,根本不会下重注豪赌,而且也很少借钱。 他们没把这儿当赌场,更像是把这儿当茶楼。 闲来无事,就聚在这儿玩一玩。 这自然让以前习惯了挣大钱的疯驴子,觉得很不爽。 正憋着一肚子火气的时候。 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疯驴子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唐小龙。 给小弟打了个手势。 疯驴子快步窜出工棚,叼着香烟来到路边。 “龙哥,真是你呀,你……你今天出来,怎么也不提前给兄弟打个电话呢?兄弟我也好去接你啊!” 说这话的时候,疯驴子心里突突狂跳。 他记得很清楚。 京海下湾赌场被扫那天。 自己偷偷去市区寻欢作乐,根本没有看场子。 听说赌场被扫,立马就跑路了。 之后一直担心,自己会被供出来,上通缉令。 结果在东南亚躲藏了很久。 唐小龙等人根本没把他供出来,把所有罪都扛了。 确认自己没被通缉,在东南亚又人生地不熟的疯驴子,便又偷偷回国。 虽然法律上逃脱了罪责,但江湖道义上显然说不过去。 所以疯驴子自然不敢回京海,怕被高启强收拾。 因而便来到了中江,带着两个老乡重操旧业。 不过没人照应,也没啥人脉背景。 自然不敢敢大赌场,也拉不到有钱的客户来赌。 只好躲在工地里,搞个小赌场,勉强混口饭吃。 接到唐小龙的电话,他当然怕被兴师问罪,心里直突突。 然而…… 唐小龙却呵呵一笑。 “我他妈在监狱里,怎么通知你?” “那什么,你现在人在哪儿?要是在京海的话,赶紧来京海别苑,我请哥几个聚一下。” 疯驴子松了一口气。 “我这会儿在中江呢,和几个小兄弟搞了个小场子,混口稀饭吃。” “靠,一个小场子能挣几个钱?赶紧关了来京海,跟哥一起做大买卖。” “大买卖?” 疯驴子唇角微抽。 “我听说强哥早就已经洗白做正行了,不搞灰色生意了呀?” 唐小龙冷哼道:“强哥是洗白上岸了,但很多事,总得有人来做吧?” “土地征迁遇到钉子户,要不要兄弟们出面?有人借钱赖账不还,要不要兄弟们出手?” “还有那么多的砂场、酒店、餐馆、茶坊、洗浴店、ktv等等,总得有兄弟们保护吧?” 反问两句后,唐小龙又接着说道: “你这人虽然有点好色贪玩,但其他方面都相当不错,尤其是出手够狠够毒辣,这点我特别喜欢。” “听哥的,赶紧回来,你在中江那边没人罩着,只能小打小闹挣不到几个钱,回京海才能发大财。” 疯驴子深吸了一口烟。 他有点拿不准。 唐小龙是要把自己骗回去,杀鸡儆猴。 还是真打算出来后干一番大事业,需要自己鼎力相助。 而就在他犹豫不觉的时候。 唐小龙突然开口问道: “喂疯驴子,你他妈怎么了?是信号不好吗?” “呃……是,是信号有点不好,我这边是荒郊野外。” “那咱们就长话短说,你赶紧回来,我这边每个月至少给你三万块,要是兄弟们信得过,你也都带过来,跟我唐小龙,我绝不会亏待他们。” 听到这话,疯驴子彻底打消了疑虑。m.biqubao.com 不是因为唐小龙开出的待遇够好,而是他允许自己带人过去。 只要能带人,又何惧唐小龙耍诈? “好,好的龙哥,我一会儿就把场子关了,争取晚上就赶过来。” “好,我等你。” 通话结束,疯驴子扔掉烟头,狠狠的碾了一脚。 环视一圈,疯驴子没好气的骂道: “特么的。”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子早就受够了。” “回到京海,跟着龙哥,老子非得大捞特捞不可。” 说罢,疯驴子转身便冲回工棚,立马给小弟递眼色。 匆匆收拾了行李,几个人立马从后门撤了。 反侦察意识挺强的疯驴子。 刚出发,就让兄弟们换衣服、戴帽子和墨镜。 之所以如此着急忙慌的跑路。 当然是不想将赌客们用现金兑换的筹码,重新兑换回来。 这一突然跑路,自然能捞不少。 而几人刚开车离开不久。 一辆辆警车就呼啸掠过。 透过车窗。 开车的疯驴子,看到最前面的一辆警车,正副驾驶坐着两个有些面熟的人。 出来混了这么多年,疯驴子当然练就了极好的眼力。 凡是他近期内见过一面的人,再一次见到,他就能很快想起。 如果没有这样过人的眼力,他也不会混到今天。 而这两人之前到过赌场,如今却坐在警车内。 很明显,之前就是佯装成赌客,到场子踩点的。 “特么的!” “幸好咱们跑得快啊!” “要不然,现在肯定被一锅端了。” 疯驴子哈哈大笑,深踩油门。 这一下,他更加放心大胆的卷款跑路了。 因为警方一到,那些赌客就只会想着跑路。 谁他妈还会惦记,筹码没换成现金? 一路狂飙了好一阵。 到了一处二手车市场,疯驴子果断加点钱,把车置换了。 换了一辆车,自然更加安全。 随后加满油直接上高速。 走年初才刚开通的高速公路,直奔京海。 很早以前,考虑到大力发展汽车工业的中江省,与大力发展电子信息产业的临江省,未来经济发展都极为迅猛,两地之间的经贸来往必将很频繁。 所以两省就通力合作,以前未有的速度,筹集资金调集大量的工程企业,夜以继日的修建了一条超级高速公路。 而之所以称之为‘超级’,是因为超越常规级别。 其他地方建高速,顶多就是双向六车道。 但这条高速,却直接就是双向十车道。 并且很多路段,都非常笔直,都可以充当军用的战备跑道。 开车行驶在这么平顺的高速公路上。 大量的货车、挂车,又都是循规蹈矩的,行驶右侧的三条客货车道。 最左侧的两条小客车车道,根本没什么车。 所以私家车的速度轻轻松松,就能飙到一百多。 一路风驰电掣。 疯驴子的心情自然更爽了。 马上都要去跟着京海大佬高启强的心腹唐小龙混了。 疯驴子当然不怕超速被拍。 以一百四五的速度,狂飙了三个多小时,便看到了京海北的出口指示牌。 “哈哈,京海到了!” “我疯驴子,又回来啦!” …… 而另一边。 刚毕业不久的李成阳,跟着师傅林汉,带着不少警员冲进工地。 原本以为能将聚赌的疯驴子等人,以及大量赌客一网打尽。 结果却扑了个空。 除了沉迷于赌博,玩得忘乎所以的赌客们,疯驴子和他的小弟们早就不见了踪影。 突击审讯,整理口供。 李成阳很快便将聚众赌博的疯驴子等人,发布了通缉协查令。 对此毫不知情的疯驴子。 还正兴高采烈的,跑去京海别苑,与唐小龙汇合。 唐小龙自然更不知道,疯驴子和他带来的四个兄弟被通缉了。 在监狱里憋了太久的他。 下午在弟弟唐小虎的安排下,好好体验一下什么是帝王般的享受。 当疯驴子给他打来电话的时候。 他正左拥右抱两个如花似玉、娇媚动人的美女,呼呼大睡恢复体力。 “到门口了是吧?好,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唐小龙缓缓坐起来。 将散落地上的衣服裤子一件件穿好。 戴上劳力士手表,将新款3g手机揣兜里。 点烟抽上,唐小龙不急不慢的下楼。 刚来到大厅。 便看到疯驴子等人坐在沙发上,竟然正和高启强聊天。 “咦,强哥,你怎么在这儿?” 高启强闻言,微微扭身看向唐小龙。 “我手气不好,根本打不过徐少,让你嫂子顶我一会儿,我出来撒泡尿,换换手气。” 唐小龙笑道:“徐少的牌技有那么好吗?” “当年据说他在京海下湾的赌场,可是连输了好几天,欠了白江波好几十万啊!” 高启强的笑容,顿时凝固。 唐小龙当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好意思强哥,我错了。” 高启强微微一笑。 “没事儿,以后少提那个人。” “尤其是徐少过去的事儿,最好给我烂肚子里。” 说罢,高启强回过头看向疯驴子等人。 “行了,你们聊吧,以后跟着小龙好好干。” 起身拍拍唐小龙的肩膀,高启强慢慢悠悠离去。 “强哥慢走!” “强哥加油啊!” “强哥多赢点!” …… 几个人接连喊话。 高启强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 唐小龙则立马抬手虚压。 “别嚷嚷了!喊什么呀!” “能和徐少打牌,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儿。” “输点钱算什么?把徐少哄高兴了,随便搞个项目,多的都能赚回来。” 数落众人一番后,唐小龙招手让一个服务员过来。 “给他们安排个茶房,让他们喝茶休息。” “你们四个去喝茶打麻将,我和龙哥出去聊会儿。” 疯驴子支走小弟们后,忙不迭的给唐小龙递烟。 两人走出会所,沿着林荫小路,边走边聊。 闲聊了一会儿监狱里的生活,以及其他兄弟们出狱的时间。 唐小龙很快便一本正经的说道: “强哥说了,如今时代变了,咱们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再想以前那么莽撞冲动,更不能打打杀杀,把事情搞大。” 疯驴子连连点头。 “这我知道,如今做事是要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旦惹上了案子,就十分麻烦,我肯定会和兄弟们交代清楚的。” 唐小龙嗯了一声后,从裤兜里拿出一张表格。 “以后你就是公司市场部副总监,主要任务就是负责催债要钱。” “这个表格上,姓名、电话、单位、住址各种信息都有。” “你尽快组织兄弟们,把这些拖欠很久的欠债收回来。” “只要不搞出人命,不弄出血案,各种手段你随便用。” “即便闹出了一点小事儿,咱们强盛集团也罩得住。” 疯驴子点头哈腰,双手接过表格。 “好好干,你收回的钱越多,你拿到手的提成就越高。” 唐小龙拍拍疯驴子的肩膀,以示鼓励。 “放心吧龙哥,我疯驴子做事,你尽管放心。” 唐小龙笑呵呵的说道:“你做事,我当然放心。” 走了几步后,唐小龙忽然停下说道: “午饭后,我无意间听强哥聊起了一件事。” “咱们有一个大靠山,被人举报抓起来了。” “那个王八蛋,还一点儿都不知足,还想继续深挖细查。” 疯驴子勃然大怒。 “谁啊?哪个王八蛋这么不长眼,告诉我,我必须弄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辈子都不敢再胡说八道!” 唐小龙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后,低声道: “他叫谭思言,京海市政研处的。” “你找个机会,狠狠收拾他一顿。” “要是他还不知悔改,就让他永远闭嘴!!”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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