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家老祖叹声离去,他看不惯大魏世族在宋郡胡作非为,不愿与大魏世族同流合污,也不愿背井离乡漂泊不定,所以心中有那么一丝侥幸,那就是在剑圣的带领下宋人真的可以复国,所以当宋人遗民找到他时,他毫不犹豫的选择帮助他们。 如今事到临头,他突然有些后悔了,他不怕头悬城墙之上,也不怕兰家基业毁于一旦,却不独独愿意拖累兰倚,只是万万没想到,一念之差,终究将兰倚牵扯其中,兰家老祖悔恨交加。 雅间之中,兰倚眉头紧皱,思绪如乱麻,试图从条条死路中找到一条生路。 突然楼船剧烈摇晃,兰倚随之清醒,匆匆走出雅间,来到甲板之上。 “发生了何事?”兰倚凝声问道。 “有只小船拦住楼船去路,楼船急停,导致船身震动,打扰了小姐。”有人回答说道:“我这就派人下船,请小楼让路。” 不过虚惊一场,得知前因后果,兰倚安心下来,心中暗暗苦笑,如此患得患失,竟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客气些,不要生事。” 兰倚嘱不经意回头,便看见呆立船头的陆玄楼,心中惊讶至极,她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宋郡敲诈大魏世族后全身而退。 兰倚探头下望,柔声说道:“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原来是兰姑娘!” 散尽半数家财,只为赈灾灾民,兰家是难得好世家;以女子之身直面大魏世族,且不落下风,兰倚也是女中豪杰。 对于宋郡兰家和兰倚,陆玄楼影响不错,虽然陆玄楼怀疑兰家与宋人余孽有勾结,所以放任大魏世家打压兰家,可若能证实兰家与宋人余孽并无关联,陆玄楼也不介意扶持兰家,毕竟对于宋郡百姓来说,兰家比大魏世家要好上很多。 陆玄楼左右环顾,见孤舟挡住大船去路,便知其中缘由。 “方才与朋友饮酒,尽兴之时,任孤舟随波逐流,并非有意挡住姑娘去路。”m.biqubao.com 陆玄楼拱手说道:“在下这就离去,若有打扰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公子有侠义气,我见公子甚是欢喜。” 兰倚说道:“相逢即是缘分,今日又是神女盛会,如若公子不嫌弃,我请公子对饮,如何?” “佳人相邀,求之不得!” 陆玄楼不假思索便答应下来,他也趁此机会旁敲侧击,试探试探兰家,好了却一桩疑惑。 陆玄楼登船不久,兰倚便备下酒菜佳肴,请陆玄楼入席。 席间并无旁人,很是冷清。唯有陆玄楼与兰倚对坐甲板,明月当空,威风轻抚,倒也惬意。 “当日姑娘仗义疏财,在下很是感激,今日再相逢,借姑娘美酒略表谢意。”陆玄楼举杯说道。 “公子笑言。” 兰倚摇头说道:“此刻公子安然无恙,必有后手让卫家服软,应是我多言,险些断了公子财路。” 两人共饮一杯,兰倚问道:“与公子对坐同饮,还不知公子姓名?” “大梁陆小七!”陆玄楼爽朗道。 大梁,大魏帝都! 陆姓,大魏国姓! 小七,蜀王陆玄楼是大魏七皇子。 陆玄楼的身份不言而喻,兰倚有些惊讶,却并无多大起伏。 陆玄楼敲诈卫侯府后全身而退,兰倚便知陆玄楼来历惊人,方才请陆玄楼上船对饮,也是有心试探。 兰倚暗暗想道,蜀王打草惊蛇之计确实高明,只是隐藏功夫有些拙劣了。可她那里知道,自从陆玄楼决定处决宋人余孽的时候,便已经决定不在遮掩身份,否则也不会用陆小七这个名号。 得知陆玄楼身份,兰倚并不慌乱,而是不动声色与之交谈,在兰倚的引导下,两人不知不觉便谈到大魏世族与宋郡。 两人虽有各怀心思,所谈虽然都浅尝而止,不过这两人都是聪明人,都揣摩出对方的心思。 “蜀王言语之间,对大魏世族颇为不屑,对宋郡百姓有怜爱之心,或可借蜀王之力保兰家不灭,若事有可为,也可借蜀王之手,清楚大魏世族,还宋郡百姓一个安宁。” 兰倚微微心喜,陆玄楼心忧宋郡,对兰家所为赞不绝口,兰家或有一线生机。 唯一让她忧虑的是,陆玄楼对宋人遗民杀心果决,兰家暗中资助宋人遗民钱粮成了绕不开的难题,让兰倚心中愁苦。 “宋郡兰家,可惜了!” 陆玄楼微微叹息,兰倚屡次旁敲侧击,询问他对兰家与宋人余孽的态度,耐人寻味。因此无需证据,陆玄楼已认定兰家与宋人余孽关系匪浅。 对兰倚和兰家,陆玄楼怀欣赏之心,可身为大魏皇子,决计不能容忍宋人复国,不管何人参与其中,陆玄楼唯有一个态度,那就是——杀! “今日秦日秦淮盛会,大魏世族爱宾客如云,宋郡兰家门可罗雀,这可真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啊!” 水往地处流,地处是宋民;人往高处走,高处是大魏。陆玄楼终究是给了宋郡兰家一条生路。 兰倚若能明白陆玄楼话里有话,将宋人余孽踪迹告知,将功折罪,他便高抬贵手放兰家一马,毕竟宋郡祸根在大魏世族与宋人遗民,而非兰家。 陆玄楼点到为止,随即撤开话题,笑道:“早就听闻宋郡剑舞乃天下一绝,陆某仰慕久矣,不知我今日有没有机会见识见识宋郡剑舞?” “真是抱歉!” 兰倚惭愧说道:“今日未曾想到会遇见公子,所以楼船之中未有舞女歌姬,让公子见笑了。” “是我福薄,不怪姑娘!” 陆玄楼淡然说道,略有失落之色,宋地剑舞脱胎于剑圣,得其精髓者寥寥无几,可遇而不可求啊! “剑舞,我倒是略知一二,只是比不得大家。”兰倚笑道:“若是公子不嫌弃,我可为公子舞剑。” “不妥,不妥!” 陆玄楼摆手说道:“姑娘乃是大家闺秀,怎能因我而自降身份,行歌舞之事呢?” “公子多虑了!” 兰倚笑道:“剑舞非歌舞,乃修行之道,剑女剑舞如武夫炼武,不曾有尊卑之说。” “原来如此,那在下便厚颜观姑娘剑舞。” 兰倚都说没事,那陆玄楼自然没有问题,欣然答应下来。兰倚随之告退,准备剑舞去了,留下陆玄楼在甲板之上,对月独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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