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清算败者,攫取胜利的果实,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山中修士求道长生,亦有私情。 自阴阳神墟而始,从北境万兽山到三千里荒原,从大江到两山之间,从南楚王都到剑门关。 东荒仙门与大魏武夫陆续厮杀,先后有十数位东荒强者陨落,弟子死伤无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东荒圣地修士,除莫惊春之外,几乎都想重罚大魏武夫,以报血仇。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魏帝陆啓走了,大魏王侯也走了,但大梁城还在,大魏武夫还在。 “诸位,且听我一言!” 莫惊春说道:“食君俸禄,忠君之事,大魏武夫不过是奉命而行而已,罪魁祸首仅有陆啓一人而已。” “败者,该有败者的下场,胜者,应有胜者的思量。东荒本就孱弱,远不如其他四域,此番大战,又有十数位强者陨落,雪上加霜,我们岂能再起杀戮之事?魏帝已去,大势既定,我等应该大度容人,振兴东荒。” 还有一点,莫惊春不曾明说,这一战,东荒圣地看似赢了,其实不然。 魏帝陆啓未死,大魏王侯犹在,暗中窥视,终有一日,必将卷土重来。 杀人者人恒杀之,今日东荒圣地屠了大魏武夫,将来魏帝陆啓重临东荒,定然会以血腥手段报复。 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日大度,便是明日退路。 莫惊春苦口婆心地劝说一众东荒强者,许久之后,才安抚杀心。 百里剑秋说道:“我等可以不追究大魏武夫的责任,但陆氏宗族此需灭!” 魏人虎狼,陆氏宗族之人便是虎狼中虎狼,陆氏宗族不灭,众人难以安心。尤其是陆玄楼,天姿妖孽,假以时日,成就或在魏帝陆啓之上。 “好!” 莫惊春思索片刻,便应承下来,同意百里剑秋的提议。 莫惊春虽不知魏帝陆啓有何谋划,不战而退,但他既然挑起这一场血雨腥风,那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然而,就在此时,山河宗主牧九州不请自来,与之随行的,有阴阳书院的黑圣,有大河剑宗的女子剑仙,有黄泉宗九幽城的第九知,还有十数位陌生九境强者,来势汹汹。 莫惊春笑问道:“牧兄,你怎么来了?” 牧九州拱手说道:“当然是来祝贺莫惊春一统东荒,今日过后,这东荒就是你的一言堂了。” “你说的,就好似我是陆啓一样。” 莫惊春微微摇头,他不是陆啓,没有天下地上、唯我独尊的野心,比起一人决断天下事,他更希望天下决断天下事。 “那不能!” 牧九州笑嘻嘻道:“陆啓太让人失望了,竟然不战而退,将东荒拱手送人。” 莫惊春目光微沉,牧九州似乎话里有话,于是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你为何而来?” 牧九州正色说道:“莫惊春啊,这天下不该少了惊艳的年轻人啊!” “怎么,你要保陆玄楼?”百里剑秋皱眉问道。 “不仅仅是陆玄楼,还有陈凶、颜沉鱼。” 牧九州全然不在意东荒强者愤怒的眼神,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这个人就是心软,最不爱天骄夭折的遗憾事。” “牧九州,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 百里剑秋勃然大怒,让牧九州带走陆玄楼,那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当然!” 百里剑秋质问道:“你要与东荒圣地为敌不成?” “你要这么想,其实也可以。” 牧九州不屑一顾,同为轮回境武夫,百里剑秋给他提鞋都不配,若不是给莫惊春面子,他能打十个百里剑秋。 “牧宗主,有求于人,说话不该如此嚣张,把气氛弄得如此紧张。好好说事情,说不清,就慢慢说。” 阴阳书院黑圣看向莫惊春,眯眼问道:“莫宗主,你与老夫之间的约定,可还作数?” 莫惊春的不动声色说道:“此一时,彼一时,望前辈见谅。” 阴阳书院黑圣说道:“这么说,你是打算让老夫两手空荡荡的回去呢?” “这天下有那么多读书人,有那么锦绣诗赋,您何必在乎一个陆玄楼呢?” 莫惊春说道:“东荒三宗地脉被毁,天地灵气奔流,东荒必有惊艳天才出世,其中定然有读书种子,定然有人会让前辈满意。” “盛世有天才,怕也比不上一夜成诗半百的陆高绝啊!” 阴阳书院黑圣拱手而礼,说道:“就当是老夫厚着脸皮求你,给个面子行不行?” 莫惊春骑虎难下,林野渡适时说道:“这是放虎归山啊,前辈,你要体谅莫宗主啊!” 时至今日,陆玄楼的去留,已不是莫惊春一言决断的事情。 陆玄楼的天赋有目共睹,而他的父亲魏帝陆啓又掌握着破境之路,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此次东荒大战,诸多势力暗中出手,但唯有乾坤圣地光明正大的站在莫惊春一边,不仅摇旗呐喊,更有宗门强者参与大战,与大魏王朝结下生死恩怨,所以不管东荒强者如何,就他林野渡,也绝不会答应让黑圣带走陆玄楼。biqubao.com “老夫可替陆玄楼作主,三百年来,不得踏入东荒半步,他域与诸位相遇,自行退避。” 阴阳书院黑圣问道:“诸位,意下如何?” “前辈,您这就心黑了!” 林野渡失笑摇头,三百年后,陆玄楼将是登峰造极的境界,两大圣地的山门恐怕难以保全。 “前辈,与他废话作甚!” 牧九州傲然说道:“莫惊春,实不相瞒,我等今日前来,就是要保下陆玄楼,且容不得你推辞。” “放肆!” 百里剑秋勃然大怒,牧九州这是将不周山当成他的山河宗了吗? 东荒虽弱,但六宗归一,且有莫惊春这位十境巨头坐镇,也是一尊庞然大物,岂会畏惧牧九州与山河宗? “怎么,想动手?” 牧九州冷笑出声,周身爆发一股磅礴气势,铺天盖地压向百里剑秋,震得百里剑秋连连倒退,狼狈不堪。 莫惊春微微皱眉,打狗也要看主人,牧九州此举,实在无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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