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早已经暗下去了,明月半隐,鸟兽不见,山野之间,只余一片白茫茫。 数盏散发着微弱光亮的灯笼,在寒风之中不停摆动,犹如惊涛骇浪之间的的一叶孤舟,朝不保夕。 那不多的光亮,是一行十数人的队伍,此刻正沿着山路,正在缓慢向前。 “小姐,翻过这座山,应当便要到扶风城了,来接小姐的人,差不多也是明日便会到扶风城,到时小姐便由他们护送前往圣城,我等也安心了。” 队伍之中,为首的白发老人紧了紧身上的棉袍,说话的时候,老人一直紧皱的眉头此刻放松了不少。 随即他又有些歉意说道:“好些年没出来走走了,没想到这个世道,还是这么乱糟糟的,险些让小姐遇险,老夫真是惭愧的紧。” 他们这支队伍,遭遇了数次截杀后,到了此刻,已经十不存一。 “宋伯伯不必如此,等圣城那边的人到了,这一路,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队伍中央,有个少女,眉眼如画,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素净厚实袍子,但即便是这样,整个人也透露着一股特别的气态,虽然年纪尚浅,但少女那双如水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的稚嫩之意,反倒是平静如水。 宋姓老人看了少女一眼,满脸欣慰,大小姐果然不是寻常女子,难怪那位会亲自登门,为其弟子说成婚事。 九幽城谢氏,族中女子天生凤髓,是绝佳的炉鼎,武夫修士有觊觎之心者,不计其数。 在九幽城中,有那位护着,即便有人心生不轨,也不敢忘加举动,可出了九幽城,有些事情就无法避免了。 南域毕竟是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向来不缺喜欢铤而走险的亡命之徒。 “小姐,宋供奉,前面有座山神庙,我们要不要在此过夜?” 借着月色,倒是真能看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孤零零的立在前面山腰处,被草木掩了大半,门庭都有些破败不堪,看起来已经荒废许久,无人修缮。 南域魔道武夫不信鬼神,这等山神土地庙之类的庙宇,自然便越来越破败。 少女默默点头,赶路本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而这支队伍又被屡次三番的截杀,早就已经疲倦的不行了。 宋姓供奉了然,沉声道:”“进……” 声音戛然而止,忽然起了声响。 呜呜呜—— 一阵凄冷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响起。 “啊!” 队伍最后忽然响起一道惨叫声,等到众人下意识转过头来,只看到一条长长的血痕蔓延而去,消失在一侧的山林中。 “保护小姐!” 随着一声大喝,剩下众人立刻抽出随身兵刃,将少女围了起来,紧张的看着四周。 宋姓供奉脚尖一点,瞬间掠向半空,沉声道:“妖邪显形!” 宋姓老供奉扔出一张浩然纸,白光弥漫开来,整个夜空也明亮起来! “血妖!” 有汉子惊呼出声,带着一抹悲意。 横行于南域的妖物里,血妖的实力相当强悍,是妖物里最难缠的。 悬在半空的宋姓供奉眉头皱起,他是一尊半步巨擎,在看到这头血妖的当口,便知大事不妙。若是平日里,即便不能将其斩杀,也可全身而退,只是这一路走来,他浑身是伤,此刻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们带小姐走,老夫拖住它!” 宋姓供奉掠向那头血妖,只是在顷刻间便将自身气息提到顶峰的老人,一身青光大作,分外璀璨,此刻倒当真有股万夫莫开的气势! 眼见宋姓供奉已经不由分说的冲了上去,剩下几人架起少女便朝着山上奔去。 只是才行了几步,有汉子忽然开口道:“宋供奉是拦不下那只血妖的!” 他们都是武夫,自然知道那头血妖的厉害,另外几人没有说话,全都默认了。 那个在谢氏已经担任了十数年护卫的汉子洒然一笑,“小姐……我等无法再保护小姐了。 “请小姐先走,我等为小姐再拖住那妖物片刻!” 声音不大,但格外坚定,不容反驳,其余几人也重重点头。 与其让宋姓供奉一个人独面血妖,还不如他们合力再为眼前的小姐争取片刻时间,至少会多出些生机。 魔亦有道,魔道武夫岂无情义? “小姐保重。” 少女眼睛里闪过一抹不忍,但此刻她只是咬了咬牙,提着灯笼便朝着前面小跑而去。 眼见少女已经离去,几人也不再犹豫,纷纷大喝一声朝着血妖方杀去! 此刻寒风呼啸,血妖在后,少女还是些紧张。 说到底,她再如何天才,又如何早熟,也只是个少女。 少女从头上的发髻上取下银钗,已经微微发汗的掌心将其握紧,一头青丝瞬间滑落,飘在脑后,握住钗子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泛白,风雪大作,有些雪花落在了她的发丝上,好似在发丝上染了一层月光。 她像是一朵花,在风雪中,不愿低头。 如果最后被血妖追上,只剩自己,也要与其搏命到最后,少女在心中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只是真当她临近这座山神庙的时候,透过门窗,却发现里面有微弱光亮。 有人? 她微微皱眉,加快脚步,却不愿意进入未知的山神庙中,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妖风拂过,满天妖气,已经在远处朝着少女袭来。 宋伯伯他们败了…… 少女小脸煞白,虽然不愿意接受,但知道这已经是事实。 少女不再犹豫,提着灯笼便踏入了山神庙之中,穿过庭院,来到门前,在空中停顿片刻,然后用力地推开了本来就破烂不堪的大殿殿门。 推开门的一刹那,杂乱不堪山神庙起了些烟尘,少女撞入烟尘中,隐约看到大殿正中央,那尊彩画早已经退去,斑驳不堪的山神塑像下,有人生了一堆火。 火堆旁有个带着凶恶面具的黑衫少年,悬着一把黑色剑,人剑皆肃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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