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海棠别院,十一娘径直来到一处高楼,高楼之上,有一位青衫儒雅男子,青梅煮酒,怡然自得,以居高临下之姿将海棠别院尽收眼底。 “十一娘见过二楼主。” 买卖楼的二楼主,无人知其姓名,因为此人喜穿青衫,就被唤作青衫客。 青衫客乃是轮回境巅峰武夫,当年共斩離黄泉,此人出力极大,放眼整个南域,都是鹤立鸡群的强者。 “他拒绝了?” 不等十一娘说话,青衫客已然笑问出声。 “嗯!” 十一娘微微点头,心中颇为惋惜,倘若陆玄楼加入买卖楼,不久之后,买卖楼或许就能重现昨日辉煌,三位楼主顶天立地,傲视群雄。 “意料之中的事情,你也不必觉得惋惜,毕竟是魏帝陆啓的儿子,不是愿意屈居人下的人物。” 青衫客笑道:“他既然不愿入我买卖楼,那我买卖楼也就没有庇护他的理由,让他收拾东西离开买卖楼就是了。” 十一娘皱眉说道:“这个时候让他走,是不是有落井下石之嫌?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那些不明所以的魔道武夫会不会以为我买卖楼怕了合欢宗?” “买命卖命的生意没有温度,不能讲仁义,更不能谈香火情。” 青衫客笑道:“这些年,我买卖楼开门迎客,杀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九大宗门之人,可谓是仇家遍地走。而我买卖楼之所以还能立足南域,巍然不倒,就是因为我买卖楼恪守规矩,向来是拿钱办事,从不多管闲事。” “我买卖楼无缘无故庇护陆玄楼,坏了规矩不说,还会让买卖楼变了味道,惹来些豺狼虎豹。” 青衫客继续说道:“当然了,只要他陆玄楼愿意花钱买命,且价格合适,我买卖楼没有推脱的理由,旁人也说不得什么,合欢宗的老秃驴若是不服,我来他讲道理就是了。” 十一娘暗暗摇头,卖命容易买命难! 买卖楼的消息最是灵通,据探子回报,魔佛悲苦已经走出合欢宗,往不夜城而来,来者不善,而春娘娘也动身前往黄泉宗,她与離黄泉有些交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算太难。 魔佛悲苦不足为惧,以陆玄楼的手段和底蕴,即便不能战而胜之,全身而退却也不难,真正危险的还是欢喜和尚。 早些年,欢喜和尚佛法就很一般,坠入魔道后,那老秃驴就彻底不讲武德了。 欢喜和尚欢喜禅,死皮赖脸老秃驴。倘若魔佛悲苦不济事,以欢喜和尚的秉性,定然不顾身份,亲自下场,镇压陆玄楼,夺其底蕴。 欢喜和尚品性极差,实力却也毋庸置疑,是一尊货真价实的轮回境巅峰武夫,所以陆玄楼想要花钱买命,就得请动青衫客这等强者,那代价就大到没边了。 一念至此,十一娘忧心忡忡,不由替陆玄楼捏把冷汗。 “十一娘斗胆一问,请楼主出手,作价几何?” 青衫客轻笑一声,旋即说道:“当年刺杀離黄泉的价格,就是他陆玄楼买命飞价格。” “怎么会?” 十一娘惊呼出声,当年有人以神兵邪刃作价,外加一颗远古魔神的道种,这才请动买卖楼的三位楼主,不惜代价刺杀離黄泉。 “难道欢喜和尚已经达到了那种境界?” 当年共斩離黄泉,其中的凶险与恐怖,十一娘每每想起,依旧冷汗淋漓,有时甚至惊奇,她当年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青衫客摇头不已,讥笑说道:“不是我看不起欢喜和尚,轮回境已经是他的极限,他这辈子都注定无法达到離黄泉曾经的高度。” 青衫客清楚的记得,当年围攻離黄泉,欢喜和尚出工不出力,畏手畏脚,毫无武夫血性,这等货色,岂能与離黄泉那等枭雄人物相提并论? 十一娘疑惑不解,问道:“那您为何有此言论?” “有人达不到離黄泉的高度,有人却是可以。” 青衫客回眸北望,越过山河万里,隐约看见一道璀璨剑光,肆无忌惮的出现在南域上空,以追心赶月般的速度,向不夜城极行而来。 剑仙闻溪。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两百年前的九州天下,看似一潭死水,波澜不惊,却孕育了无数惊艳古今的人物。 中州浩然书院的日月两君子,百草园的小夫子,玄天观的大天君、小天师,山河宗的牧九州,大河剑宗的慕容秀,落月闻家的两剑仙,飞仙台青家的一门九轮回。 东荒的魏帝陆啓,神主莫惊春。 西漠佛土的不戒佛陀、无言菩萨、无名苦行僧。 南域的離黄泉、第九知,买卖楼的大楼主薛笑狂。 北域的风雷水火四天君。 都说今世是大世,可青衫客觉得,两百年的九州天下,怎么就算不得盛世了? 书生道士、武夫剑修、魔头佛祖,哪个不是壮怀激烈,气势如龙? 再看如今的年轻一辈,纵有声名,却无惊人之举,除了问剑剑仙的陆玄楼,举头不见豪气,着实让人失望。 ……… 海棠别院,十一娘去而复返,将买卖楼二楼主所言之事,挑挑拣拣告知陆玄楼,而后歉声说道:“对不住了!” “这话从何说起?” 陆玄楼笑道:“我与买卖楼本就没有香火情,买卖楼也没有理由因为我得罪的合欢宗,再去招惹剑仙闻溪,所以我并不觉得二楼主此举有何不妥,你也不必觉得愧疚。” 你不能期待陌生人锦上添花,更不能奢求陌生人雪中送炭,不曾落井下石,已经不小的恩情。 “这种时候,你竟也笑的出来?”十一娘无奈说道。biqubao.com “笑不出来,难道要哭出来不成?” 陆玄楼微微摇头,随即看向谢风柳,唏嘘说道:“而今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怕是护不住你了。” “是晚辈拖累了前辈!” 谢风柳满是歉意,若不是他,陆玄楼决计不会招惹合欢宗,引来烧身之祸。 “与你无关!” 陆玄楼怎么也没有想到,闻溪竟然追到南域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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