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剑台,明月高悬。 陆玄楼躲过一道剑光,他的身形比起白天的确是慢了一些,但面对的剑梦,眼瞅着也比她好不了多少。 剑梦学剑百家,剑术层出不穷,如江水滔滔,绵延不绝,而陆玄楼天然压胜剑术,不管剑梦如何出剑,都被他一剑破开。 半斤八两,平分秋色。 两个人的剑术差距,其实并不明显,就在伯仲之间而已。 陆玄楼看着不远处的女子剑仙,有些疲倦的问道:“你累了吗?” 剑梦摇头,又是一剑递出,在夜空里,那道剑光实在耀眼,陆玄楼挑着眉,将这一剑破开,也没有急着出剑,反倒是收剑而立,微笑说道:“我看你其实已经很累了,撑不了多久,而这场问剑继续打下去,其实也没有多大意思,那就到底为止,至于结果,就当我没赢,你也没输,如何?” “若是单纯比拼剑术,此刻便可以停手了。” 剑梦摇头说道:“可这是一场问剑,虽说不分生死,但一定要分出胜负。” 剑梦顿了顿,神情骤然肃穆,凝神说道:“我想领剑,你杀力全开的一剑。” 陆玄楼微微皱眉,凝视着剑梦,沉默许久,然后轻声呢喃道:“你会死的。” 剑梦轻轻点头。 陆玄楼笑问道:“明知不可为,还要领剑,所求为何?” 剑梦正色说道:“老剑仙说,剑修剑术可以不如人,唯独杀力不能弱于人。” 闻溪被默认为将来的剑道魁首,就是因为她在一众大剑仙中杀力最高,而陆玄楼的杀力远超年轻剑修,比起闻溪也只强不弱,将来有极大可能与闻溪并驾齐驱,所以剑梦觉得,难得与陆玄楼问剑,不见识见识他的惊天杀力,着实说不过去。 陆玄楼微微一笑,道:“好极了,那我就再出一剑。” 剑梦重重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紫剑紧紧握住。 她剑心通明,难得将百家剑术融于一炉,在不久前,悟出了让她颇为得意的一剑。换句话说,陆玄楼将是第一个见识到这一剑的人。 剑梦还剑入鞘,认真握住剑柄,吐出一口浊气。 陆玄楼的神情渐渐凝重,因为就在此刻,就在这一剑还没有递出来的时候,他分明已经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陷入了死寂。 这很不正常,问剑台上下、前后、左右,原本有那么些剑气,为何会在不知直觉被人尽数抽干? 刹那而已,陆玄楼就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刻,那些剑气都在为剑梦的下一剑让道,所以仅是一个起势便让那么些剑气尽数消散,岂不是在说一件事? 这一剑足以惊天动地。 “好、好、好!” 陆玄楼不惊反喜,剑梦能有此子剑,那就是说他眼光极好,没有白白欣赏这位女子剑仙。 剑鸣声呜咽,陆玄楼闭眼又睁眼,双眸成血色,眼角飘荡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 陆玄楼仅是看了剑梦一眼,杀气如大浪淘沙,惊的剑梦脊背发凉,手脚也僵直起来。 看着陆玄楼出剑的气象,剑梦咬着牙,紫剑出鞘半寸左右,天地之间,忽然有数道紫色剑气飘落,陆玄楼不过是眨了眨眼睛,紫色剑气已经消散不见,只看着剑梦的那柄紫剑,已经拔出差不多一半。 天地之间的剑气,全部都沉寂下去。 无数的剑修和武夫都屏气凝神,即便是他们,都注意到了,如今这一刻,便是绝对关键的时刻。 或许很快很快,这场比剑便要结束。 两个人都已经将自己的状态调到了最巅峰的状态,接下来互换一剑。 剑梦也不是什么拖拖拉拉的人,在紫剑出鞘一半后,猛然用力,便将紫剑重新拔出剑鞘。 一道剑光。 两道剑光。 三道剑光。 无数道剑光,蓦然生出。 就在问剑台上空,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夜空中,忽然出现了无数道剑光,那些剑光甚至在这一刻,掩盖了一片月光! 伴随着无数耀眼的剑光生出的,还有无数强大的剑气。 下一刻,剑气消失了,再也不见。 但陆玄楼眼前的杀气却被分开,犹如那不知有多深的海水被人推着朝两边散去,露出了海底,然后海底开裂,有沟壑生出,烟尘四气。沟壑朝着陆玄楼蔓延,很快就蔓延到了他的身前。m.biqubao.com 这一剑,简简单单,也很直接,威势却不容小觑,老剑仙以自身剑气打造的问剑台,竟是被剑梦一剑,不可思议的斩开了。 这一剑,若是换作旁人,第一选择无疑是躲避,但陆玄楼从来都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仅仅一霎而已,陆玄楼就已横空出剑。 这也是一剑。 剑梦的那一剑,遇到陆玄楼的这一剑,微微停顿,然后啪的一声便断成两截,一截在陆玄楼的身前停下,被陆玄楼轻轻捏碎,另外一截,越过陆玄楼,继续蔓延而去。 在陆玄楼身后,不远处便是观剑的南域魔道武夫,但这些南域魔道武夫看到蔓延而来的沟壑的时候,都充满了绝望。 他们没有在那一剑下感到杀气,也没有杀意,这就是极为纯粹的一剑,是一位女子剑仙在向世间展示的她的剑术、剑道。 这位女子剑仙要以这一剑告诉所有人,剑道一途,先有闻溪大道独行,接着是陆玄楼孤身追赶闻溪,然后是她剑梦独自追赶陆玄楼。 而陆玄楼的那一剑,先是斩断剑梦的一剑,然后将剑梦斩退数万丈,狠狠砸入白圩山中。 接着,那一剑竟是不可思议的调头,笔直撞向白圩山巅。 这一场问剑,陆玄楼得了老剑仙的好处,那就该让那些年轻剑修知晓什么是杀力惊天。 剑光转瞬而至,老剑仙看着不知所措的年轻剑修,皱眉沉喝,“都愣着干什么,接剑啊!” 十数位年轻剑修恍若大梦初醒,龙象剑宗李密率先出剑,他站在白圩山巅,目光决绝,那怕拼着重伤的代价,也要强行接下这一剑。 然后陆玄楼这一剑的威势,实在强横,李密的剑气在拦截这一剑之前,与其碰撞,暂缓来势,但呼吸之间,仍旧是剑气寸寸破碎,散落一地。 眼看那一剑继续前行,另外一道人影也来了。 闻家少主闻照古,这位年轻剑修伸手出剑,磅礴剑意喷涌而出,蔓延而出,一片海浪瞬间掀起。 十数位年轻剑修先后出剑,仍旧不能抵挡那一剑,以至于不愿出剑的颜沉鱼,不得不祭出两柄本命飞剑,飞花、摘星,迎向那一道剑光。 飞花作剑光,追星赶明月。 这位始终以魏人自居的女子剑仙,出剑气象极大。 老剑仙开怀大笑,“不是闻溪一枝独秀的剑道,才是好模样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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