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之事,大大小小,都有脉络,都能梳理清楚,可一旦沾染了情字,就没那么容易了。 此情不是情爱,而是众生相。 万事如麻,情字最难解,众生相最难看。 三教祖庭立在山巅,联手为这座天下立下诸多规矩,将善恶是非分的清清楚楚,而南域魔道武夫做下了恶事,所以死不足惜。 離黄泉身在南域,一路而来,就看着南域魔道武夫在泥潭里摸爬滚打,不想被人杀死,就得杀人,可恨之人,自有其可怜之处,所以離黄泉觉得南域魔道武夫固然有错,但罪不该死。 不是南域魔道武夫生来就恶,而是南域的世道本来就不晴朗。 发生在南域这座不起眼的小城里的这场大战,会被写进史书里。 一座小城,存在于世间已经不知道多少年,可是在那一日之后,整座城都倒下了。 那一日,有风雪大作,在那无尽的风雪里,人们仿佛看到了一道道烈焰,但彻骨的寒意,让他们的心里,更加寒冷。 那一日,有无数凌厉的风雪落在城中,无数建筑被毁去,无数的百姓死去,就连天上的白云,都被撕开,成了碎片。 有些胆小的百姓,以为这样的异象是天地降下的惩罚,跪在长街上祈祷保佑,但结果是,有些人躲闪不及,更是被冰刃斩杀,血溅长街,但远处生起的烈焰,又在将那些冰刃彻底毁去,无数道强横的气机在天空相撞,偶尔也有人会被那些气机带走生命。 再后来,那些磅礴的风雪忽然凝结,变成了一颗巨大无比的雪球,从天上落下来。 那颗雪球太大,大到要覆盖整座小城,换句话说,一旦那颗巨大的雪球落到这人间的话,这座城,就会彻底消失,这对他们来说,便是灭世的景象。 无比地可怖,于是更多的人,向着上苍祈祷。 可惜他们的神,不会来救他们。 正当他们绝望不已的时候,有一道儒雅的身影出现在了天空中,拦下了那些冰刃,拦下了他们以为的惩罚。 这个世上没有神,即便有神,也该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是南域的保护神。 他是南域魔道第一人。 他那儒雅的身影,出现了小城上空,拦下了那颗落下的雪球,让天空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大战,最先对離黄泉出手的不是老剑仙,而是道玄子。 道门先分阴阳,再分天人,无情天宗,有情人宗,而天玄宗就是道门天宗,生杀之事,向来无情。 道玄子一锤定音,将这座小城定为战场。 该死的还没有死,不该死的先死了。 出身道门天宗,又从两族大战中活下来的道玄子,有着一副铁石心肠,他要以这种方式问一问離黄泉,你能救多少人,又要害死多少人。biqubao.com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一念之差,各里而迂。 道玄子此举无疑是要坏了離黄泉的道心啊! …… 红叶秋山,剑气已经浓郁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些剑气已经不似江水奔流,而是犹如冰霜一般,覆盖整座红叶秋山,将锋芒收敛,静如处子。 “怎么就打起来呢?” 陆玄楼的心神不过恍惚了一刹,满山剑气犹如活了过来,肆意奔走,将山中红叶斩得粉碎,落英满地,殷红似血。 陆玄楼花费极大的心力,将满山剑气安抚下来,轻轻咳嗽两声,眉头纠结在一起,拧成一个川字。 没有动静,是最好的动静,而今这么大动静,容不得他不怀疑離黄泉黔驴技穷,要图穷匕见。 可转念一想,陆玄楼就觉着没道理,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離黄泉,你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啊?” 这一次,陆玄楼也拿捏不准,離黄泉究竟能不能力挽天倾,如若不能,他这颗大好头颅,就真要被闻溪斩了去。 …… 道玄子远定了战场,为这场大战起了头,接下来就是離黄泉与老剑仙的巅峰一战。 老剑仙缓缓抬头,淡然说道:“我是一纯粹剑修,不怕死,更不怕输,这一场问剑,会很公平。” 老剑仙挥动衣袖,丝丝缕缕的剑气犹如轻风,散入小城的大街小巷,拖起城中百姓,转瞬之间,遁出千百里。 離黄泉轻笑说道:“老剑仙高风亮节,晚辈唯有舍命陪君子了。” 两道身影出现在小城上空,一阵连绵的雷声响起,像是春天的春雷,让人忍不住翻身。 然后便是一道烈焰绽放,小城之上,气温瞬间升高,在顷刻之间,城里那些青石板上的积水,都被蒸发,而后有裂痕随即生出。 一杆燃烧着烈焰的大戟,在这里出现,手持大戟的離黄泉,用力一挥。 道玄子站在街道上,看着这一幕,无比复杂。 之前,他已经想过,那怕離黄泉失去了对三教祖庭修士的天然压胜,他的十境也绝非寻常意义的十境。 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他还是小看了離黄泉。 他此刻显露出来的境界,实在是太可怕了,让道玄子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这种压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超过了老剑仙,让道玄子有些失神。 换作一般的十境巨头,说不定这个时候就心生退意,可是对于老剑仙来说,離黄泉越是强大,他就越是兴奋。 棋逢对手的问剑,无疑是最痛快的问剑。 離黄泉虽然跻身十境巨头不久,可厚积薄发,境界足够高深,一举一动之间,似乎都能牵动天地,一招一式之间,都弥漫着恐怖的气息。 而老剑仙却浑不在意。 因为天地虽热,他却不热,離黄泉的那杆大戟虽然恐怖,但他手中的剑也不差。 一道剑光,自然而然的将一座城池斩开,大戟上燃烧的烈焰,在面对这一道剑光的时候,也是如此。 那道剑光在天空中缓行,仿佛不管是谁都能够躲过去,但離黄泉没能躲过去,他被这道剑光切开了。 身形断开,但又在顷刻之间合了起来,面无表情的離黄泉甚至还转头看了看那道远去的剑光,然后忍不住点了点头,这已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强一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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