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极深的某处,有血水凝聚化作一个算不得如何庞大的血茧,血茧有节奏的震动,如同心脏一般铿锵有力。 冥河道人眼眸凝视着血茧,他看向身侧酆都道人,眉头微皱道: “此生灵虽说与贫道有一丝同源牵扯,然,并非血海孕育,奇也怪哉,贫道身处血海,如道友坐镇万寿山福地,一切皆逃不过贫道洞察,为何偏偏未曾发觉此生灵乎?” 闻言,酆都道人轻笑一声,他目光同样凝视着血茧,双手陇在袖中,侃侃而谈道: “鸿蒙有凶兽,其名曰血翅黑蚊,于盘古大神开天之后,此兽重伤频死,遁于血海以假死之术隐匿此地,故而道友毫无察觉,其血海涛涛血气滋养其身,今日生而还生,想必已恢复大半。”m.biqubao.com 待酆都道人细细讲完,冥河道人这才轻轻颔首,幽冥血海乃为洪荒最为污秽之地,其内所藏又岂能仅有这无尽血水乎。 忽而,二人齐齐转过头去,目光注视血海深处,那血茧不再跳动,许久,这才传出嗡嗡声响,肉眼可见,那血茧仿佛被生灵从内里吸收,顷刻间便化作干瘪似皮囊一般的茧袋,蓦然间,无数口器刺破茧袋,有无数身形似拳头般大小,身躯如同精铁一般的生灵振翅飞出,于血海天幕处悬停不动。 继而有生灵尖锐的嗓音传出: “吾为蚊道人,今日自血海化生,众生当知,吾为血海之主!” 酆都道人与冥河道人抬头望天,前者目光凝视着那被无数蚊虫包裹在内算不得如何庞大的身形,闻言,脸庞浮现笑意,摇头失笑道: “似这般愚昧之辈,于开天之际得以生还,实乃饶天之幸也。” 说着,以手肘捅了捅身侧冥河道人,他朗笑道: “道友,何故呆愣原地,尔等同为血海所处,不上前问好乎?” 冥河道人脸庞难看,他抬头打量着上空,当着血海之主的面,敢如此言语者,洪荒不足两手之数,便听得冥河道人嗓音沉静道: “正有此意。” 闻听下方朗笑声传来,身躯黝黑,口器狰狞,背生六翅,其上布满猩红古老符文的蚊道人徐徐转过头颅,似是刚发现二人一般,他阴翳的双眸中猛然迸射嗜血的光芒,嗓音尖锐道: “贫道方才化生,腹中早已饥饿不知多少岁月,眼下便有血食送上门来,待吾不薄也。” 言罢,蚊道人振翅而飞,其周身密密麻的蚊虫亦是紧随其后,朝着下方二人极速而去,见此,冥河道人脸庞一滞,他狐疑的看向身侧老友,眼神似在询问,此生灵当真乃为鸿蒙所生乎? 见此眼神,酆都道人仿佛读懂一般,他轻轻颔首道: “虽有些愚昧未开,但此生灵的确为鸿蒙所生,然,凶戾之气太盛,故而极为不易诞生灵智,眼下此生灵已算得上福源深厚了……” 闻言,冥河道人嘴角抽了抽,他双手摸向身后元屠剑柄,骤然拔出,继而轻轻抛去,至宝有灵,纵身飞向血海天幕,与蚊道人缠斗一团。 本以为即便不曾有自身掌控,元屠也能两三回合将蚊道人制服,不曾想后者口器极为不凡,即便位列杀伐至宝的元屠长剑,亦无法将其斩断,看着身旁满是笑意的酆都道人,冥河道人只觉有些挂不住脸皮,他轻轻招手,阿鼻长剑蓦然而去,双剑合璧之下,蚊道人这才凸显败势,疲于招架。 忽而,蚊道人眼眸凶戾之气一闪,他振翅摆脱双剑围困,周身气机鼓荡,大喝道: “血海化蚊!” 话音一出,无尽血海之水骤然翻腾不止,如同蛟龙走渎,激荡漫天血气。 见此,冥河道人眉头一挑,他冷哼一声,翻腾不止的血海骤然恢复平息,眯了眯眼,他内心呢喃道: “竟能驭吾血海天地,此生灵,留不得!” 正欲有所动作,谁曾想那蚊道人似是心有所感,他骤然转身,狰狞口器刺破天幕,带领无数蚊虫振翅逃离此方天,有尖锐的嗓音回荡在血海上空: “好好好,尔等欺吾化生不久,腹中饥饿,故而手脚无力,法力滞待,且待贫道饮饱再来一战!” 言语落尽,蚊道人身形早已远去不知踪迹,冥河道人正欲飞身追赶,将此人斩杀,却被酆都道人挥手拦下,便听得后者悠悠道: “到底是鸿蒙所出,血海所化,且放任他离去,洪荒之大,岂能少了此等愚昧之灵。” 闻言,冥河道人果真停下脚步,他侧头看向老友,神情有些不自然道: “倒是让道友看了笑话。” 酆都道人摆了摆手,表示对此毫不在意,反而摩挲着下巴沉思呢喃道: “如今十二品功德金莲已被吾之老友夺去,这蚊道人又能于西方教带来何种困惑也,有趣有趣。” 东方,昆仑山。 高耸巍峨的大山直入云霄,不见其顶,昆仑山脚下,此前门庭若市之景象已散去大半,如今空余零丁几人,徘徊于山脚下踌躇不定,有男子身穿黄袍,头颅处生有短角,他望着高山仰止的大山,目光不曾退却半分,在其余几人的目光注视下,毅然决然踏上绵延无尽的登山天路。 昆仑山顶,碧游宫前,三三两两的生灵结伴而行谈笑风生,似是对方才发生的一幕感觉极为快意,此时正指着不远处的玉虚宫指指点点,眼眸中说不出的快意嘲讽。 在其对斜对面,玉虚宫内,身穿素白道袍的元始圣人端坐高台蒲团之上,在其下方,有生灵十一人跪拜在地,为首一人身穿青色素衣,头别雷木道簪,此时正言语悲愤的诉说着什么,其余十人纷纷点头附和,听的元始圣人眉头紧皱不止。 反观八景宫前,宫门紧闭,老子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他其身侧,玄都道人侍立一旁,静静观看着自家师尊炼制金丹,老子手持蒲扇轻轻煽动着紫金八卦炉前的风门,其内六丁神火翻腾不止,迸射火星,听着山顶嘈杂的声音,他脸庞沉静无波,只是眼眸隐有精光迸射,旋即轻声呢喃道: “时机将至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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