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须弥灵山福地。 八宝功德化龙池旁,接引道人聚起一捧池水于掌心,凝视许久,这才缓缓收回目光,继而双眸紧闭,双手合十于胸前,口诵:“阿弥陀佛。” “周天灵气骤然消散,比之往昔,九不如一,莫非乃为大劫牵引所致?奇也怪哉。” 看着自家大兄踱步环绕八宝功德池的身形,盘坐于大雷音寺之上的准提道人,微微摇头,他将指尖金蝉放置于婆娑树顶,这才纵身而下,稳稳落于自家大兄身前。 似是不曾察觉一般,接引道人依旧踱步环绕于池水,头也不回道: “阿弥陀佛,师弟,尔心如烈火,如何能静坐修身。” 闻言,准提道人再度微微摇头,大步上前,朝着八宝功德化龙池轻轻推出一掌,霎时,天地间有清风徐来,将池中之水激荡起阵阵涟漪。 见此,接引道人这才缓缓顿住脚步,他眉头一竖,张了张嘴却并未训斥自家师弟,反而待涟漪散去,池水恢复寂静,这才再次踱步而行。 “大兄!此番眼下,尔如何能够静心环池,吾等不同于其余圣人,你我皆宏愿加身,需偿还天道功德气运不知几何,道祖所言大劫,何时能至也?” 话音刚落,便见接引道人猛然顿住脚步,他缓缓摊开双掌横于胸前,掌心如团簇雷电,亦如梦幻泡影,八宝功德化龙池内,池水亦如同蜃幻一般翻转腾挪,东方腹地之景呈现于二人身前。 黑石堆砌的高耸城头之下,鲜红的红木城门犹如虎口一般似要吞噬万物,天幕云头处,气运所化金龙盘踞天幕极高处,金龙口衔龙珠,聚人族八方气运为已用,可谓虎踞龙盘,有那气冲牛斗之势。 见自家师弟探头望来,接引道人缓缓收回双手合十于胸前,他深邃的眼眸依旧一滩汪洋,嗓音浩渺道: “此番商汤初登人王大宝,商朝气运延绵,正值强盛,即便为兄身为圣人,亦不可出手干涉,否则人王加身气运,足矣坏吾道统,骤时谈何大兴。” 闻言,准提道人嘴唇蠕动,只觉内心煎熬无比,自圣人问世,如同占据天地四方灵脉,其呼吸间便可收纳,寻常大罗金仙数万载所纳灵气,致洪荒灵气逐渐削弱,加之道祖身合天道,日积月累,天道逐渐趋于完善,功德气运之流被逐步开发…… 然,其他圣人暂且不言,自家大兄成圣至今,所发四大宏愿尚未弥补,想到自身所立四十大宏愿,准提道人便不免嘴角抽搐,舔邸着苦涩的嘴唇,他呢喃道: “如此推论,倘若封神量劫过后,贫道周身道行岂非奉还于天乎?苦也哀哉,阿弥陀佛!” 听着自家师弟的叫苦不迭,接引道人心中又岂能如同面庞一般沉静,这位身躯算不得如何高大,反而较为消瘦的西方大教主,缓缓抬起头颅,深邃目光眺望须弥山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双手再度合十于胸前,掌心佛光舍利迸射万千毫光,同样低声呢喃道: “此番眼下,唯有假借他人之手。” 此言一出,准提道人瞬间止住哭诉,他徐徐扭动脖颈,四目相对之间,二者便明了对方心思,皆齐齐抬头仰望天穹之上。 天外天,娲皇宫。 身穿一袭宽松灰色道袍,乌黑发丝散落于脑后的伏羲道人,也就是如今的人族天皇,此时正单腿翘起,斜靠于矮桌之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偶有颔首。 与其相对而坐的女娲圣人,则怀抱木琴,素手弹弦,伴随着宛若溪水流淌于群山之间的声乐传来,霎时间,整座娲皇宫皆沉醉于这动人心弦的音乐声中,即便是嵌刻于金玉宝罩内的灵珠,亦有节奏的上下悬浮。 “峥……” 伴随一阵忽如其来的心神不宁,悠扬的曲调戛然而止,闻声,伏羲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墙壁灵珠也在此时悬浮不动。 “小妹……缘何忽而中断?” 闻言,女娲微微摇头,皱眉开口道: “不知缘何,突觉心绪不宁……” 此言一出,伏羲平静的脸庞骤然难看,他缓缓挺直背脊,端正坐姿,嗓音低沉道: “如今小妹已证圣人之尊,此番断然不会无故心血来潮,且……能影响圣人之属的灵觉触动,此人道行之深,必属准圣圆满之列,亦或同为圣人之尊,且待为兄为尔占卜一二。” 言罢,不待女娲作答,伏羲大手便已自袖中取出河图洛书与一副龟甲,他以同源为本,气息牵引之下,一座蔚蓝如大海一般的湛蓝法阵悄然将其笼罩。 西方天幕云头极高处,风云忽至,于云头交错缠绕化作风暴旋涡,继而虚空震颤,仿佛被一双大手自虚空内撕裂开来,内里湛蓝光芒闪烁,一只宛若星辰一般硕大的眼眸,蓦然浮现于虚空裂缝之中,死死的盯着下方某处仙山。 “哼!” 察觉到监视,须弥灵山福地之内,凭空响起一声冷哼,恍若雷音,继而群山震颤,似早有一尊煌煌金身伏于群山峻岭之间,金身方一浮现,便做双手合十状,一道恍若梦幻般的屏障,迅速将天幕云头的虚空裂缝眼眸包裹其中。 娲皇宫内。 伏羲道人只觉眼前场景转变,如同镜花水月一般,一座巍峨大山悄然浮现身前,自下而上观望,便见那巍峨大山山脚处,有青石屹立,上书:万寿山。 沿着山脚小路而上,于山腰处殿宇楼阁忽而浮于眼前,古朴典雅的道观内香火不绝,隐约可见有二童此时正依门而睡,很是香甜。 “砰!” 伏羲道人只觉眼前一黑,继而头痛欲裂,眉心亦有鲜血迸射而出,他哀嚎一声,钢牙紧咬道: “好一个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镇元子!尔虽有恩于人族,贫道感怀于心,然,倘若于吾小妹不利,贫道定与尔不死不休!!” 言罢,伏羲道人便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大兄……大兄……” 见此,女娲大惊失色,她连忙上前搀扶,探察过后见伏羲并无大碍,这才长吐一口气,继而脸庞冷厉之色浮现,低声呢喃道: “镇元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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