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赶到殡仪馆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左右了。 黄岭县殡仪馆的规模不算大,偏巧今天上午火化的遗体又比较多,林海和二肥办完了手续,便只能老老实实的排队了, 快到十点的时候,终于轮到张大鼻子了,工作人员正与林海核对相关手续,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也没顾得上看,直到把一切都办利索了,这才拿出手机,见是个陌生的号码,干脆就没理睬。 可几分钟之后,那个号码再次打了进来。 “你好,请问是林海同志嘛?”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你是......” “我是东辽市委宣传部的李长军,现在正在去老爷岭林业示范区的途中,来得比较匆忙,事先也没和你打招呼,恐怕是打扰了呀。”那人很客气的说道。 林海一愣,随即想起杨怀远曾经说过,市委宣传部有意树个见义勇为的典型,而他在黑瞎子沟的所作所为正好合适,看来,这是要来进行前期采访了。 林海在县委工作多年,对这套流程自然很熟悉。说实话,写这种宣传文章,对双方来说,都是件很头疼的事。 首先,被宣传人要极力配合,把自己生活中的所有闪光点都提炼出来,然而,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大家都是普通人,平日里为生活而奔波忙碌,哪来那么多思想闪光点啊? 但宣传文章却需要这些。人,不可能生来就是模范和典型,当然要有一个过程,这个思想升华的过程,才是宣传的灵魂所在。 于是,宣传者和被宣传者就只能坐在一起,促膝长谈,一点点的从谈话中去发现和挖掘,总之一句话,哪怕是无中生有,也得做到天衣无缝。 这是非常折磨人的过程,为了让文章更精彩和具有可读性,很多时候是需要适当拔高和渲染的,而拔高到什么程度,渲染到何等境地,都是很考验作者的功力和水平的。一个稿子写个十遍八遍都是常有的事,被戏称为公文写作中的天花板。 如果换在平时,林海倒也无所谓,毕竟,能被市委宣传部树为典型,也是一项政治资本,很多人求之不得,当然要积极配合,可现在却实在提不起精神。 刚刚被贺老六狠狠算计了一把,赔了三十多万,这还不算,省城公安方面的至今也没个准确的结论,更让他的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虽然表面上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其实每时每刻都火烧火燎的,哪里有心思去接受采访啊。 “对不起,我不在林场。”他淡淡的说道。 李长军听罢,连忙追问道:“是嘛,你现在什么地方,我们马上赶过去。” 林海脱口而出:“在火葬场。” 这句话说得确实没错,但却略显随意,市委宣传部是上级机关,正常情况下,应该说成殡仪馆比较妥当,而且还得加以说明,否则,很容易让对方引起误会。 果然,李长军愣了下,有点不知所措了。 林海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正想进一步解释,听筒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海,你小子搞什么名堂?到底在哪儿?” 说话的人是县委副书记兼宣传部部长高万年。宣传部门和综合科经常打交道,所以,与林海非常熟悉。 “你好,高书记,我真在县殡仪馆。” 高万年一愣,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是送一个不相干的老人,一句半句的也说不清楚,等有时间,我再跟您详细汇报吧。”林海连忙说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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