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手上来就要做检讨,这可不是很好的开场白,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杨怀远和身边的李慧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然后继续说道:“客运站和办事大厅,作为两个窗口单位,工作人员的纪律和态度都存在明显不足,林业局、朝阳乡政府、老爷岭镇政府,下午四点多,很多科室人走屋空,即便有人,也是一问三不知,推诿扯皮,作风懒散,其中,老爷岭镇镇长、党委副书记张永江,朝阳乡副镇长吴利民中午饮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呼呼大睡,性质尤其恶劣,县纪委已经责令二人停职反省,听候处理。” 乡镇领导中午喝酒,下午在办公室呼呼睡大觉,外人听起来,似乎有点夸张,其实大家都很清楚,这种现象在基层是很常见,说的夸张一点,几乎每天都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这哥俩不过是点儿比较背而已,被微服私访的李副市长抓了个正着。 杨怀远扫视了圈会场,沉着脸继续说道:“其他涉事同志正在接受调查核实,待结果出来之后,会向全县公布。” 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一点声音,气氛异常凝重压抑。 杨怀远说完之后,李慧清了下嗓子,微笑着接过了话茬。 “其实,我不同意杨书记上来就做检讨的,实事求是的讲,作风散漫,人浮于事,并不只存在于黄岭的公务员体系中,这是体制所导致的问题,绝非某个地区的个别现象。而且,让县委书记为下属的工作纪律承担责任,也有失公允。其实,上述提到的那些单位和部门,总体情况还是很不错的,绝大多数干部的工作都很认真负责,不能因为一两个人的错误,就否定大家的辛苦付出。”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每个字都非常清晰。 略微停顿了片刻,见所有人都认真的听着,她又缓缓说道:“在很多同志眼中,我既不理解基层的难处,又缺少人情味,是个典型的酷吏。其实不然,我在基层工作过两年多,对乡镇公务员的工作性质和特点非常了解,他们的待遇不高,工作强度又很大,非常不容易。” 说到这里,一旁的王忠田也叹了口气道:“是啊,乡镇公务员经常和农民打交道,风里来雨里去的,很多时候,我们不能用要求机关工作人员的标准去要求他们。” 李慧点了点头:“比如刚刚提到的张永江同志,他中午确实喝酒了,他的好朋友镇派出所所长刘万全同志前些天被歹徒杀害了,这段日子,他忙前忙后的帮着料理后事,身心俱疲,今天,刘所长的两个儿子回来了,为了表达谢意,中午请他吃了顿饭,可能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吧,只喝了一瓶啤酒便醉了,我不能说工作期间饮酒是对的,但对此表示理解,只要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是可以原谅的。” 此言一出,大家都暗暗松了口气,刚刚凝重的气氛也缓解了不少。 李慧接着道:“我始终认为,严厉和苛刻,并不是最有效的管理手段,一名合格的领导干部,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发掘人才方面,今天就有位同志,让我眼前一亮,不过,他到底是不是人才,现在还不敢妄下结论。他的一些想法和理念,也有夸夸其谈之嫌,但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没有浑浑噩噩的混日子,没有消极的等待,而是在积极努力的思考,作为一名基层公务员,这种品质是非常重要且难能可贵的,我觉得,应该给这样的年轻人锻炼的机会和时间,放手让他去闯,在实践中摸索并证明自己的能力。” 话说到这里,已经有很多人猜到了指得是谁,于是便纷纷将目光投向林海。林海则还是呆呆的坐着,表情略显茫然。 李慧对林海微微笑了下,提高声音说道:“我刚刚说的,就是老爷岭林业示范区管委会主任林海同志,在这里,我以党性和人格担保,我们之间非亲非故,素昧平生,之所以要在会上点名表扬他,是因为今天所看到和听到的,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能力,尽管也可能是错误的,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biqubao.com 杨怀远轻轻的敲了下桌子,笑吟吟的说道:“林海,想啥呢,李副市长说了这么多,你倒是表个态啊。” 林海做如梦初醒状,连忙站了起来,苦着脸说道:“对不起,李副市长,恕我眼拙,没认出你来,要是有啥失礼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原谅。” 李慧得意的一笑:“我既不是当红明星,又不是知名人士,没认出来很正常,至于失礼嘛,就更不存在了,我们相处得非常愉快。” 林海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李副市长,杨书记,各位领导,实不相瞒,我现在脑子有点乱,真想不起来该说点什么了,能让我冷静下嘛?” “关键时刻掉链子,真是个完蛋货!”杨怀远笑着嘟囔了句。 众人听罢,都抿着嘴笑了,坐在林海身边的财政局局长徐易川见状,连忙给打了个圆场。 “杨书记,你还是让他冷静下吧,估计这小子下午的时候牛吹得太大了,现在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林海也苦笑着连连点头。 杨怀远见状,只好微笑着示意林海先坐下。 李慧则继续说道:“林海同志是怎么当上老爷岭林场主任的,在座诸位应该比我更清楚,如今老爷岭因为关帝庙爆火,连中夏地产这样的大财团都被吸引了过来,于是乎,当年避之唯恐不及的人便又想取而代之,真是岂有此理,我刚刚跟杨书记和王县长已经达成了共识,林业示范区管委会主任的职务,两年之内不宜变动。在此,我也要提醒某些同志,如果你真有战略眼光,能提前预判局势的发展,来个投机取巧,那也算是本事,但如果你是看到利益之后,又打算摘桃子,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当然,我无权干涉黄岭县的人事安排,但我保留针对某些问题,向市委汇报的权利。” 大家当然明白这番话意味着什么,有李慧横在这里,林业示范区主任的这个职务,轻易没人敢动了。 杨怀远接着说道:“李副市长说得很对,搞这个林业示范区,是要为林业资源的整合利用探索出条新的道路,需要得是脚踏实地的耕耘者,而不是那些钻营取巧之徒,如果有人看好林海的位置,那么请你拿出一套足以说服我和县委的施政方案,否则,请免开尊口,不要自取其辱。” 谁都没注意,杨怀远说这番话的时候,孙国选的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几下,嘴角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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