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四十分,会议室的门一开,四个中年男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进来,刚刚和林海说话的男子也在其中。 几个人像是事先约好了似的,齐刷刷的在林海对面坐下,然后仍旧旁若无人的交谈着,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 林海并没有生气,他侧着身,一条胳膊搭在椅子靠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敲打着桌面,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的几个人。 双方就是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对峙着,足足过了五分钟,对面的四位多少有点沉不住气了,刚刚和他擦肩而过的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尴尬一笑,率先说道:“光顾着聊天了,都忘记了请林秘书训话了。” 众人这才做恍然大悟状,纷纷收起了话茬,把目光看向了林海。 林海则不慌不忙的说道:“不着急,你们聊着,等聊完了,咱们再开会。” 四个人互相看了眼,都默不作声。 林海见状,这才微笑着对那个中年男人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建委规划处的赵国雄赵处长吧。” 所有的自信,都来自于充分的准备。林海之所以能如此气定神闲,是因为提前做足了功课。 李慧的前公公,曾经在建委担任过多年领导职务,前夫丁兆阳是东辽建筑业中的著名人物,她担任副市长后,也主管过城建工作,对住建委内部情况自然非常熟悉,昨天开会之后,两人便对可能出现的局面进行了充分的分析,并做好了应对的方案。 东辽建委内部,基本分为两派。 主管城建工作的副市长钱少康,建委主任黄立坚,副主任姚明远,以及面前这位规划处赵处长等人属于建委内部的当权派,把持着主要岗位,人多势众,占有绝对的话语权。 而另外一派则是以党委书记庞晓刚为首,这拨人的势力虽然比较弱,但父辈却都有些来头,算是标准的干部子弟。 政府机关有个很奇怪的现象,干部子弟,要么是子承父业,干得风生水起,要么则比较懒散,躺在老子的功劳簿上,稀里糊涂的混日子。建委这拨哥们就属于后者,他们对权力斗争基本没什么兴趣,靠着父辈的关系,在体制内混个一官半职,然后舒舒服服的享受人生。 然而,外表的慵懒,并不代表他们都是政治白痴,从小生于权贵之家,耳濡目染,早就对各种权力斗争的路数烂熟于胸,只是没机会施展,或者说,懒得施展而已。 庞晓刚的父亲曾经在东辽担任过重要职务,虽然早已过世,但门生故吏众多,大家多少都给些面子,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了,政治上早就没有了上升的空间,虽然挂个书记的头衔,但却很少开口发表什么意见,时间长了,大家都快把这位党委书记给遗忘了。 在林海的建议下,昨天晚上李慧亲自登门拜访了庞晓刚,在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之后,庞书记凭着敏锐的政治嗅觉,当机立断,表示坚决站在李市长的一方。而李慧也郑重承诺,要对建委进行大刀阔斧的整顿,对拉帮结派,各自为政的现象予以坚决打击,重新建立起以庞晓刚为领导核心的班子体系。 没有人不喜欢权力,尤其是那些深知权力能带来什么的人。 庞晓刚就是如此。 舒舒服服的过了大半辈子,终于等到了机会来临的这一刻。虽然五十岁了,但经此一役,他至少还有十年的当权时光,吸引力足够大。 与李慧谈完之后,他连夜进行了动员,找来了几个业务能力强的亲信,与林海一起,对招标计划进行了全面的修改。 林海的文字能力突出,但对招投标工作比较陌生,有了这些专业人员提供的技术支持,当然如虎添翼,很快,一份完全符合李慧要求的招标方案便被连夜草拟出来,此刻,这份方案就静静的躺在他的公务包里,等待着在关键时刻,发挥关键作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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