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对簿 海湾别苑工地。 哐哐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许多不久前还是农户或渔民的工人,汗流浃背忙碌着;那些散落在各处,提溜着水泥桶的瘦小身影,格外显眼。 繁华背后总埋没着一些不被提及的腌臜。 当然了,人和人的理解是不一样的。在徐庆有看来,是他给了这些孩子赚钱的机会,让他们能提前改善家庭状况,否则其他地方谁会要他们? 这些孩子也确实对他感恩戴德。至少现在是。 工程部办公室里。 如外面的脏污杂乱不同,这里由女工拾掇得干干净净,木艺茶几上摆着功夫茶具,徐庆有和米秋福围坐在旁边,一边喝着茶,一边畅想着明年的计划。 “咱们明年,至少要两个项目同时搞。” “何必框这么死?画个五六张图纸,先卖,卖出多少咱们干多少。” “对对对,有道理!今年刚上手,咱们还过于谨慎了。” “是啊,先收钱后办事的买卖,根本没有亏本的可能。” 两人正谈论时,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米秋福起身,走到门口搭眼望去,不由怔了怔,是辆吉普212,车顶装着小喇叭和红壳灯。一辆警车。 车上下来三名大檐帽,带着股气势走过来。 “徐庆有?米秋福?” “怎么了?” “有件案子,需要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米秋福心头一惊。 徐庆有更沉得住气些,皱眉问:“什么案子?” “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不知道?” 徐庆有眯眼望向米秋福,后者不留痕迹摇摇头,不可能是他弟那件事,他弟在港城待着好好的,昨天还通过电话。抓不到他弟,即使再怎么怀疑,也没道理以这种姿态带他们去所里—— 之前也有大檐帽找他,不过是请他去协助办案。 他自然一问三不知。 至于老板,这还是头一遭。 徐庆有心头安定几分,跷着二郎腿的姿势不变,“同志,我们现在很忙啊,这可是特区的涉外项目,耽误工期谁负责?要我们跟你们走,总得有个说法吧?” “华电工厂的恶意退货案,通缉犯米春波已经归案。”为首的大檐帽顿了顿,问:“够不够?” 徐庆有:“!!!” 他猛扭头再次看向米秋福。 “这不可能!” 米秋福陡然一喝,发现大檐帽们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立马解释一句,“我跟他是不亲,很久没联系,但不是你们查出来的吗,他跑港城去了,怎么归案?” “他自己回来自首的。” 米秋福:“???” 搁这跟老子讲故事呢! “赶紧地!”随着大檐帽的一声呵斥,徐庆有不得不起身,路过米秋福身旁时,递给他一个大大的疑问眼神。 奈何米秋福也是满头雾水。 出门后,徐庆有瞅着工地一角,突然问:“工人挂在墙外作业,安全带牢不牢的,会不会掉下来?” 米秋福答道:“放心吧,牢的很!” 在策划坑害华电之前,他二人设想过最坏的打算,米秋福早已按照他的意思,跟弟弟讲清楚—— 如果米春波真的不幸被抓,那么他会一个人担下所有责任。 他一社会闲杂人等,要啥没啥,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根本没什么好失去的。 当然了,不让他白担。 老板会给他丰厚的补偿,足够他出来生活乐无边。 大约半小时后。 特区总衙。 一间办公室里,徐庆有和米秋福被带进来,两人没有看到米春波,却是先发现李建昆和林新甲。 前两者四目相对,似有电花激射碰撞,滋滋作响。 “孙贼,信不信这事一发生,我已经想到是伱干的。” “同志,我要告他诽谤!什么我干的,别TM的信口开河!” 李建昆呵呵一笑,也不怕他死鸭子嘴硬。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米春波被两名大檐帽带进来。徐庆有和米秋福搭眼望去,四只瞳孔剧烈收缩。 “你怎么……” “闭嘴!”米秋福刚开口,被一个中年大檐帽打断。 姓周,是个头,这案子归他负责。他踱步到米春波跟前,指着徐庆有和米秋福问:“华电退货的事,是不是这两人指使你干的?” 徐庆有眯起眼睛。 米秋福狂给弟弟递眼色,发现他脸上毫无畏惧,不由心神大定。虽然想不通弟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很显然,他已经做好准备。 米春波瞅瞅对面,用力点头,“是的。” 米秋福:“!!!” 徐庆有:“???” 两人脸色巨变。 “该死的,你TM的想好了再说!”米秋福不管不顾,放声怒骂。 “哥啊,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得罪了什么人。”米春波哀嚎,眼神畏畏缩缩瞄一眼李建昆,立马收回来,“斗不过的,咱们会死得很惨的,认了吧!” 米秋福:“……” 满屋子人的视线,全落在李建昆身上。 米春波主动回来自首,确实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这人到底有什么恐怖之处,让他怕成这样? “干嘛呀各位。”李建昆温和一笑,人畜无害,“我脸上长了花儿?” 瞅着也不恐怖啊。 费解! “诬陷,这是诬陷!”徐庆有怒不可遏,指着米春波道,“我见都没见过他,何来指使一说?” 他确实没跟米春波碰过面,认识这张脸,纯粹是从报纸上看的。 周头指着徐庆有,再次询问米春波,“你之前见过他吗?” “见,倒是没见过……” “看看看!”徐庆有瞪大眼睛,示意周遭的大檐帽,听个仔细。 这时,耳畔飘来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看你妹啊看,激动个屁呢,人家话还没说完。” 李建昆说罢,瞟一眼米春波,“接着说。” “是!” 徐庆有:“???” 为何如此听话? 米春波继续说道:“我一直知道,我哥有个老板,我哥让我办这件事时说过,出了事老板会负责……” 林新甲笑了。 李建昆也笑了,“孙贼,不关你的事你负个什么责?” 徐庆有猛抓住旁边米秋福的肩膀,不过很快被大檐帽拍开狗爪。 “米秋福,我说过这话?!” 米秋福一颗心拔凉拔凉,他不知道弟弟遭遇了什么可怖的事,他只晓得,他麻烦了,“没有,这事跟他没关系!” 他脑子里一瞬间有了决断:自己注定是栽了,那就更不能把老板牵扯进来,否则谁来补偿他? 现在这么干,等于说他抓住了老板的把柄。大不了蹲几年,捞他一笔! 大檐帽们相视而望,好嘛,俩亲兄弟口径不一,撕起来了。 徐庆有心情大起大落,见米秋福护他的口气如此坚决,脸上不由浮现一抹喜色,挑衅般望向李建昆。 奈我何?! “同志,看到没有,人家都说了,跟我没关系。我可以走了吧。” 发现没人搭话,徐庆有怒道:“工地上今天有大安排,发生什么工程事故,死一堆人你们负责吗?!” 周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李建昆率先道:“他不能走。” 周头:“???” 你来指挥呗! “李经理,林老板,鉴于米春波在这之前从没有和他见过面,所知道的事全来源于米秋福之口,现在米秋福又明确表示这件事与他无关,那么我们也没有理由扣人。” 言下之意,人家要走,老子拦不住。 李建昆抬起手腕瞅了眼,“不急,等两分钟。” 你留不住,自然有人留得住。 “我等你奶奶!”徐庆有当然不会配合,拔腿便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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