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以“力”服人 傍晚,临近赤道的夜幕像一块幽蓝绒缎面,笼罩着这座海岛。 虽然海口的多半地区都陷入昏暗与寂静,但这年头的琼岛已初现夜生活的景象。 一切都源于经济的活泛。 李建昆和富贵兄弟在一家国营饭店,吃过当地特色的鸡饭后,前往望海楼的途中,意外发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露天地带。 人们用简易的工具支起一个个地摊铺位,彼此相连,占满了一个类似市民广场的地方,赫然形成了后世很常见的夜市。 李建昆饶有兴致走进夜市打量,贩卖的商品五花八门,但是如果放在内陆地区的话,多半都是需要专用票证才能购买的西贝玩意儿,比如进口手表、照相机、录像机,甚至是彩色电视机。 在这里,给钱就行。 要知道,11号文件允许琼岛进口的管控物资,足有十七种,不仅限于汽车。再者,哪個地方都有几个胆大的人,他们江浙便早有用渔船捣腾私货的人,在这里又怎会没有呢? 趁着现在的大好局面,以往见不得光的私货,正好掺杂其中鱼目混珠。 富贵兄弟都给看心动了,很想买上一车带回京城老家,兄弟二人这两年也攒下不少钱。 行吧,咱赚大钱去。 冉姿坐在他对面,作为代表回话道:“我们总算搞清楚了那些大批量的进口汽车是怎么回事,原来岛上现在有这么利好的政策,也难怪能吸引来这么多捞钱的人。” 这里的商品一旦倒入内地,肯定是香饽饽,成就一个万元户兴许一个月,兴许一周,兴许只需一天…… “有什么收获?”李建昆摇晃着红酒杯,似笑非笑扫视着两张餐桌旁的业务二组七人。 冉姿继续说:“这种情况对于我们银行来说,肯定是好机会。不过我又发现一件事:显然不止我们一家银行嗅到商机跑过来,但都没有人明着做业务,似乎这样会违反什么。请您谅解,我来内地时间不长,对许多规定和政策都不了解,也不太能理解。” 留着披肩长发的姑娘说到这里,眼睛向西餐厅内扫去。 西餐厅原本的优雅所剩不多。 望海国际大酒店,三楼,西餐厅。 李建昆要了些酒水,以免服务员再拿白眼瞟冉姿等人,这里的消费并不便宜,即使对于他们这些港城青年而言。一瓶波尔多红酒卖到近三百元,他们十人如果敞开肚皮吃一顿,消费几千块那是等闲。 后世有人评论说,一九八四年之后到九十年代初期的这段时间,这个国家遍地是商机,还真没有夸大其词。 逛夜市的客人比肩接踵,其中不乏紧捂胸口、操着外地口音的“闯岛者”。 某种程度上讲,这是时代的红利,有人吃到,有人错过,我国的贫富阶级正是从这一时期开始显现。 李建昆抿了口红酒,静待下文。 大厅里喧嚣、躁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钱欲望。 华强太古银行肯定有出差补助制度,不过像这样的出差,具体能报销多少餐费,李建昆就不得而知了。biqubao.com 可惜,这样的小钱对现在的他来说,意义不大,捣腾这些,甚至可以说浪费时间。 李建昆三人在这里与冉姿等人碰上头,他们七人很早过来抢占了两张相邻的餐桌,否则这个时间段,想进来入座得排队。 离开夜市后,李建昆带着抹感慨在心里想着,倘若他晚重生几年,在八四以后,何至于前两年这么辛苦? 放眼望去,全是商机,全是钱啊。 冉姿七人原本怀里的饮品,是可报销晚餐中的遗留物。 李建昆打听过,这夜市是民众自发组成的,一群在这场财富盛宴中的先行者,也是觉醒者。 餐厅里人满为患,许多没有座位的人,只端着一杯酒,或戳在某张餐桌旁,或游走在过道中;那些有座位的人,也会起身端着酒杯,迎向他们看见的某位或某批熟人。 李建昆微微颔首,望向坐在她身侧的叶修杰问:“你有什么收获?” “这边能做的业务显而易见,”叶修杰理所当然道,“那些想要进口汽车的公司和单位需要资金,但岛上本身并不富裕,我们提供资金进行贷款,吃利息。我打听到现在普遍月利都在七厘二以上,比特区高不少呢。” 李建昆又扫向其他人问:“你们呢?” 阿生接茬说:“风险也不高,这边和港城不同,大批量进口汽车的活动私人很难参与,换句话讲,需要大笔资金的单位几乎都有国资背景,贷款给他们,总不至于烂账吧?” 李建昆心想,你是不知道几年后的三角债。他继续看着还未开口的几人。 几人相继发言,但话都很简短,似乎该说的都被前面人说完了。 “这就是你们的收获?”李建昆放下高脚杯,并不满意,“不是说你们是最优秀的吗,任何一名银行从业者过来,甚至都不需要是银行从业者,谁看不出来这边现在适合放贷款?” 几人脸色有些臊红,说的也是…… 冉姿举起小手申请发言,李建昆点过头后,姑娘说:“其实还有个回报率更高的业务可以做,但我不确定咱们银行有没有兴趣。” “说说看。” “赚汇率差价。这边进口国外汽车,肯定要用到美刀,现在的官方吊牌价不到1:3,我听闻内地急缺外汇,黑市的汇率远超吊牌价。恕时间有限,我还没探清这边的具体情况,但我猜想以这边的局势,黑市的汇率肯定比其他地区更高。” 冉姿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如果公司对人民币有信心,这个业务我认为利润会非常丰厚。反正大家都在私下交易,我们也可以见样学样。” 终究是她挽回了局面,要不能当组长呢。李建昆面色稍霁,抬手划拉过西餐厅问:“我让你们融入这个圈子有收获吗,假如冉组长说的这个业务公司愿意开展,那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找有需求的客户接触。” “找谁?” “这、时间太短……” 李建昆盯着冉姿,直到后者不敢与他对视,低下头后,他又扫向业务二组的其他人,他们多半也垂下脑壳。“短吗?这不是让你们去大海捞针,资源都集中在一起,你们要做的不过是从人池中区分出目标客户,伱们都是有过银行基层经验的人,也算阅人无数,这很难吗?” 大伙儿被训得蔫头耷脑,但也有两个不服气的。 “你之前都说过,这里鱼龙混杂。”叶修杰小声道,阿生微不可查地点了下脑瓜。 “我只是提到‘混’,但没说‘杂’,”李建昆再次抬手划拉过西餐厅,“这里的人都在积极活动,并没有藏着掖着,你们只要细心观察,其实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个群体,所有人的身份都一目了然。” 业务二组的七人都下意识侧头望去,不过半晌后,仍是一脸茫然。 泾渭分明在哪儿? 一目了然又在哪儿? 冉姿躬身请教问:“是哪三个群体?” “需要资金的人,银行的人,倒汇者。” 经过李建昆的提醒,冉姿重新开始打量,眼神里逐渐流露出一些光彩。业务二组的多半人也在认真观察,唯有叶修杰和阿生互递着眼色。 “你俩是有什么想法吗?”李建昆问。 “那、那没有,只是……只是你说的也太神了吧。” 他们况且在这里泡了一天,这大少才刚过来,走进西餐厅随便瞥两眼,所有人的身份就全知道了? 吹什么牛皮! 李建昆呵呵一声道:“要不这样吧,你们来指人,我说身份,你们去验证。” 叶修杰和阿生相视一望,前者高低有些犹豫,怕落了大少的面子,后果不太好。后者更加年轻气盛,真不信这个邪,回道:“好!” 阿生手指不远处过道中戳着的、一个穿的确凉衬衫的中年男人——事实上全场过半人都是这种打扮,身材相似的那种,让歪果仁来看,长得跟双胞胎似的。“他。” “需要资金的人。” 阿生当即起身,见样学样端着杯红酒凑上去,用内地口吻问:“老哥,你是搞贷款的吧?” “不是啊,我想贷款。” 阿生:“……” 一定是误打误撞。 再来! 这次阿生特意指了个穿棕白条纹圆领汗衫的人。 “倒汇的。”李建昆瞥一眼说。 阿生故技重施,凑上去问:“老哥,你手上有外汇?” “你要?” 阿生:“……” 等他回来后,叶修杰瞅着他的模样,作口型问:又对了? 阿生点点头,但仍不死心,重新指了个与第一个的确凉中年人,从背影上看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家伙。 “银行的人。”李建昆道。 阿生嗖嗖奔过去:“老哥,要贷款吗?” “咦?你也是银行的?没见过啊。” 阿生:“……” 这小子敷衍几句后,表情古怪走回来,一次是偶然,两次可能是巧合,三次……这大少只怕真有点本事。 叶修杰从他的表情中已经知道结果,望着李建昆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有些服气了,虚心地问:“您是怎么辨认的?” 冉姿几人脸上难免也多出些异样,纷纷凑过来,竖起耳朵,不想错过学习的机会。 “很简单,首先要想明白这条利益链有哪些群体参入,现在局势如何。这些群体扮演的角色都不一样,倒汇者绝对最吃香,他们不缺客户,想要的是更大利益,所以他们必然是现场最不活跃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相反,最活跃的是哪个群体呢?肯定是需要贷款的。 “你们对局势已经有些了解,银行不断在涨息,为什么?因为需要贷款的人更多,银行同样不缺客户,但他们和倒汇者又不同,他们的资源没那么紧张,所以银行的人依然热情,却不满足现状,他们会是现场交谈中最认真的群体,试图说服客户分出更大的蛋糕。” 李建昆话音落下后,业务二组七人再一次打量起全场。 眼前的世界,仿佛迥然不同了。 那些人的言行举止,都能在大少的话中对上号。 三个群体果然变得泾渭分明,所有人的身份,也变得一目了然。 服了! 这大少可绝对不是个绣花枕头。 亦如组长所说,是有真本事的,只是要把“应该”二字去掉。 叶修杰和阿生的头,垂得特别虚心,同时二人心头都有股酸楚,最怕别人比你有钱有势,本身能力还比你强,面对这种人,除了乖乖听话外,简直无解。 “行啦,下面给你们布置第二个任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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