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 清湾江边。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背着书包,抹着泪,低头往江边走。 月光和路灯照的他单薄的影子长长。 这么冷的天,他只穿了一件轻薄的卫衣,手和脸被冻得通红,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清凌凌的月光照在江面上,江水被风吹得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这个时间点,离江边近的那些商铺都已经打烊。 寒冷的天气,连出来遛狗的人都没有。 唯有几只乌鸦和飞蛾盘旋在路灯上头,缓缓往下瞥树荫下的小少年。 小少年微微弓着背,寒风将他的卫衣吹着贴着身,他看起来像是瘦小的衣架子上塞了一件尺寸宽大的衣服。 他的头发也有点乱,上面还沾了灰。 十二岁的小少年就这么一边走一边抹着泪,时不时传出轻轻的啜泣。 “干什么呢?” “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两束强光照了过来,两个执勤民警看到小孩抹着泪往江边走,顿时对视一眼,朝着他走了过来。 近段时间,来清湾江自杀的人非常多。 尤其是这个年纪的青少年。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来江边?” 男孩低下了头,只回答了一句,“我叫周航。” 后面,他便一个字也没有多说了。 两个民警很有耐心,语气也很温和,就怕自己语气重了些,会吓到这男孩给对方带来心理上的刺激。 “周航小朋友是吗?你爸爸妈妈呢?” 周航依旧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显得异常沉默。 当着民警的面,他没有再抹泪,也没有哽咽抽泣。 月光和路灯照得他面部模糊。 他低下头,两位民警看不见他的表情。 见周航不说话,两个民警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划过了一声小小的叹息。 其中一个高个子瘦长脸的民警道:“现在天气太冷了,时间也很晚,你一个小孩在外面走不安全。” “你先跟我们回所里好不好?我们打电话喊你父母来接你。” 另一位国字脸的民警则是讲起了人贩子的事,科普了一下最近的人贩子拐人的手段有多防不胜防。 “他们就喜欢拐你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所以下一次没有大人的陪同的话,尽量不要再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走。” 两位民警说着,便拍了拍周航的肩。 “走吧,先和我们去一趟所里,等你父母来接。” 周航沉默着。 他也不想给警察哥哥添麻烦,这么晚了,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人家工作,他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周航点了点头,在两个民警的护送下,低着头往回走。 只是他大概走三步就要回头看一下不远处的江面。 这个动作和眼神看的民警心惊胆颤的。 他们想着,等会儿这小孩的父母来了之后,一定得让父母重视一下这孩子的心理健康的问题。 大晚上一个人来江边,基本都是奔着寻死来的。 可是大多数人想死的念头也就是那么一瞬间,过去了,被人劝住了也就好了。 “别怕,我们先送你回所里。” “你这么晚还在外面走,你父母会担心的。” 看到周航大冷天还穿这么少,一个民警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孩子的父母也太不像话了。 难怪孩子有类似轻生的念头。 大冷天的给孩子穿这么少,也不怕把人冻坏了。 周航仍旧沉默着不说话。 月光将他的影子照得清瘦孤寂。 走了一会儿后,他突然顿住脚步,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 小少年声音哽咽,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听着,让人忍不住心头发酸。 他说:“我想去墓园看看我妈妈。” “我好久没看见我妈妈了,我想见到她。” 去墓园,江边是必经之路。 他这话一出,两个民警倒是沉默了。 二人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彼此都心头一酸。 这么小的娃,就没有妈妈了。 那个瘦长脸的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要安慰这个小朋友,可自己的声音也有一点点哽咽。 “白天去好不好,别大晚上去啊,不安全。” 周航的头埋的更低。 寻常人做他这个动作,便是再瘦,只怕也会挤出一些双下巴。 可他却瘦得连一点肉都没有,脸颊甚至都深深凹陷了进去。 大约自从妈妈走后,他就没有好好吃过饭。 “我白天试着去看过,可是我白天看不见我妈妈,只能看见她的照片。” “所以我想晚上去看看,我想知道能不能在晚上见到她。” 周航抽抽噎噎。 他是个坚强的孩子。 可是再坚强的孩子,也会有控制不住泪水的一天。 他想妈妈,很想见到她。 很想知道她近况,知道她最近过得好不好。 有人和他说,如果做梦梦不见自己的妈妈,也许是她已经投胎了。 可是他一直都没有梦见过妈妈。 不知道是不是妈妈怪他。 怪他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警察看见小孩哭的抽抽噎噎,心里头也十分难受。 如果按他们的职业来说,他们是应该告诉这小孩儿,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神的。 可是这世界上不止有法理,还有人情。 两个警察只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静待花开从墓园飘过来,飘到江边的时候,恰好就看见了这一幕。 第一眼,她还没有认出来,那是她的儿子航航。 印象中,航航是个圆乎乎的娃。 可是现在,怎么瘦成了这样? 怎么连脸颊都凹下去了? “航航……” 静待花开不太敢确定的喊了一声。 航航怎么这么瘦了啊? 他爸爸不是答应了她,会好好把航航照顾好吗? 他就是这么照顾的? 大冬天让孩子一个人穿得这么薄出现在江边,还是大晚上。 要不是碰见了警察,她都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妈……妈妈?” 周航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生怕是幻听。 可是这一抬头,他好像看见了妈妈的影子在看着他!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脏剧烈狂跳,泪水在这一瞬间夺眶而出。 周航抓住了旁边那个高个子瘦长脸的警察,一边哭一边笑,“哥哥,我看见我妈妈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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