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依依的事情,算是告了一段落。 李昀吃了霍凝让温辞给他的药。 他从高铁站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二十多年了,他头一次记起了如正常人一般行走坐卧是什么滋味。 原来普通人呼吸时,是不会鼻腔和喉咙都泛着令人心头发苦的疼的。 普通人也不会稍稍站一会儿就头晕眼花。 更不会吃什么东西都觉得嘴里没有味道。 他刚刚在高铁上,问旁边坐着的大哥买了一桶香菇鸡汤面,这种平常吃在嘴里,觉得寡淡的跟水一样的东西,这一次吃着,居然跟记忆中的不一样。 它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 只是这一回,李昀还能闻到那浓郁的香气。 李昀抓着手里的单肩包,随着人群换乘地铁。 原来普通人也不至于每走一步,都觉得身体的器官在隐隐作痛。 从地铁站出来后,距离他家其实还有一公里。 平常这一公里,李昀都会打着去。 可是今天,他竟然选择了自己从前不太敢尝试的骑行。 李昀是会骑自行车的,我也很喜欢骑自行车,只是他的身体从来不允许他多骑。 平常多骑个两百米,他便会胸口胀痛,呼吸发紧。 这一次,他平安且顺通无阻的骑回了家,路上并没有感觉到累得喘不过气来。 只是在把车停好之后,发觉有些渴。 这是从前的他不敢奢求的日子。 看见他突然回家,李雄还有些愣神,旋即,他眼中溢出几分惊喜。 “阿昀,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来怎么不跟爸爸说一声呢?爸爸去买一点你喜欢吃的东西。” 李昀眼睛深沉沉的,像是夜里被月光照着的古井,他扯了一下嘴角,垂眸掩盖了眼底的复杂跟嘲弄。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被关上的大门,像往常一样,低头捂着嘴巴咳嗽。 李昀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突然想着要回来,所以没和您说。” 不知道为什么,李雄竟然无端觉得李昀这个笑容让人看着心里发堵。 “阿昀,你这是怎么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昀摆手,“我没有出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也许我没什么机会再跟您见面了,所以最后来看看您。” 他仔细端详着李雄的脸,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说的很慢。 “您知道的,我身体很不好。” “我没多长时间了。” 李雄手里拿着一杯温水,刚要递给李昀时,就听对方说出了这样刺人心尖的话。 啪的一声,李雄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 玻璃杯应声碎裂,水溅到了李雄的裤管上,几颗碎玻璃渣子溅在了李昀的鞋面。 李昀目光顿了顿。 他转过身,想要去拿扫帚清理玻璃碎片。 李雄拉了他一把,让他坐在了沙发上。 “这些小事儿用不着你动手,爸爸自己来就可以,你刚回来,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李昀看了自己父亲许久。 他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一点不一样的神情。 可是也不知道究竟是李雄演技太好,还是对方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没问题。 他竟然无法从李雄脸上看出一丝虚情假意。 也无法从对方脸上看出半点嫌弃不耐烦。 这么看过去,李雄这个人,还挺像一个疼爱孩子,时刻关心孩子身体健康的好父亲的。 李雄清扫完玻璃碎片,又用拖把将地拖干净。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地板,发现没有遗漏的玻璃碎片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玻璃碎片扎脚。 虽然现在的李昀已经没有光着脚在地板上走的习惯了。 但李雄还是会下意识的检查这些。 他坐在李昀旁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阿昀,你不要说丧气话,你还这么年轻,现在的医学技术这么发达,你的病一定会治好的。” “阿昀,咱们说话讲究一个避谶,以后这样不吉利的话,你以后不要说了。” 这种话不吉利吗? 李昀扯了扯嘴角,或许吧。 他微微侧过脸,没去看自己的父亲。 能够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的姿态和对方说话,就已经耗费了他浑身的力气了。 他苦笑,用力藏住了语气里的那几分嘲弄讽刺。 “爸,不是我在说丧气话。” “我从小就身体不好,这件事你一直都是知道的。” “您大约早就已经做好了,我会随时离开的准备,又何苦到现在还要说这些话来安慰我呢?” “医生救不了我,没有人比您更清楚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李雄,似乎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 然而李雄只是目光沉痛,拍了拍他的肩膀。m.biqubao.com “你这傻孩子,在这里说什么傻话呢?”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全然没有觉得李昀是话里有话。 也没对李昀一直盯着自己的行为而感到起义。 李昀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没有叛逆期。 他一向懂事的让人心疼。 这会儿这个孩子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脸,李雄只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或许是怕生命走到尽头时,会记不住父亲的模样。 所以他趁着现在,想要多看自己几眼。 见对方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慈祥父亲的做派,李昀突然泄了气。 他面色颓然,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遇见什么事,爸,我有些饿了。” 他这个样子,让李雄心中十分难受。 他其实是很舍不得自己这个儿子的。 如果有的选,他比谁都希望李昀能安安生生健健康康的活着。 李雄背过身,悄悄的抹了一下眼泪。 “好,爸爸给你做饭。” “你想吃什么?还是老样子吗?” “给你炒点腊肉,蒸点腊肠,再蒸个豆豉腊鱼?” 这些都是味道咸香的菜。 从前李昀最喜欢吃这些。 但是这一次,李昀却摇了摇头。 “您随便炒点青菜,再随便煎个蛋就可以了。” 李雄一怔。 他有些愣神,恍惚的看了一下自己的儿子,“爸爸记得你从前最不爱吃这些。” 李昀发白的嘴唇带出一丝苦笑。 “从前是不喜欢吃,但您也知道,是从前。” 其实他从来也不喜欢吃什么腊肉腊肠。 只是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品出一点味道的东西。 哪怕落在嘴里只有咸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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