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遇浑身僵硬,抬起头去看吴敏,薄唇抿了抿,“敏敏,你……” 吴敏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拿起来看看吧。” “这些年我送了你许多礼物,大概只有这份离婚协议书,是真的送到了你心坎上。” “对不起啊苏遇,我不知道原来我的喜欢让你那么窒息,那么痛苦,这一次,你自由了。” 她手都在抖,明明忍住了不想哭,却还是控制不住情绪,蹲在地上任由泪水打湿膝盖。 苏遇整个人木愣愣地站在那,浑身僵呆,像一尊木偶一样毫无生气。 吴敏是很少哭的。 在一起七年,他从来没见她哭过。 因为爱他,所以不舍得让他分担她的痛苦。 有什么事情,她都是自己消化。 这一次看见她哭得如此声嘶力竭,苏遇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哄,却不知道该怎么哄。 “别哭了敏敏,我不离婚。” 苏遇蹲下身子,慢慢将一张纸递了过去。 很奇怪,他虽然不喜欢看吴敏因为他笑。 却同样也不喜欢吴敏因为他哭。 吴敏抬起头,精致的脸上布满泪痕,“苏遇,你是在可怜我吗?” 他一向心软,不然也不至于忍了七年。 但她倒是宁愿他心狠。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苏遇,你既然不喜欢我,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耗着。” 苏遇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不知该怎么回这句话。 吴敏自己擦干眼泪,没有用苏遇递过来的纸。 她站起身,抬起头看苏遇的脸,光影打在他脸上,吴敏身体微晃,神情恍惚。 “苏遇,冷静期这一个月,你能试着好好爱我吗?我想看看,你好好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吴敏身体单薄,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 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这七年,都是她在表演独角戏。 苏遇张了张嘴,想要说出口的话,最后也只化为了一个好字。 “之前我们说好了要去很多地方,可是一直没去成,明天去完民政局,就收拾行囊准备出发吧。” 吴敏喃喃开口,也没问苏遇愿不愿意。 “苏遇,我再为难你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就真的自由了。” 苏遇心口闷闷的疼,却也感觉到压在他身上那块让他喘不上气的石头,突然重重坠地。 这份离婚协议书,的确是他这七年,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去完民政局的第一天,苏遇和吴敏,去了隔壁城市看雪。 苏遇记得吴敏交代他的话,路过一个商场的时候,他看见一件很好看的外套,趁她去上厕所的间隙,将外套买给了她。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额头上渗出了薄汗,恶心感再度包围着他。 他很怕。 怕吴敏如往常一般,会露出惊喜而甜蜜的笑。 那样的笑容,会令他感到窒息。 然而吴敏只是抓着装着衣服的带子,表情凝滞了一瞬,随后扯了扯嘴角,“谢谢你,礼物很好,我很喜欢。” 她想露出笑容。 可是大概就像苏遇不能勉强他喜欢她一样,此刻的她,也无法勉强自己笑出来。 原来有些东西,她即便只是看了一眼,苏遇也知道她是喜欢的。 他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他并不是什么都不上心的直男。 他只是不愿意为她浪漫。 偏偏苏遇看到她这个表情,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竟然消散了大半。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 吴敏手指紧了紧。 她刚刚看到了。 原来,和她在一起,真让他那么压抑痛苦。 吴敏扯了扯嘴角,在心底自嘲自己又是何必呢,何必非要争强好胜。 就这么放他自由,也放自己自由,不好吗? 可是明白归明白,过不去又是真的过不去。 吴敏深吸两口气,忽然微笑着道:“苏遇,我有些累了,我们先好好冷静一下吧,我想一个人去酒店待会儿。” “你等会儿,再自己开一个房间吧。” 她说完,也没管苏遇同不同意,转身就脚步僵硬地离开了。 苏遇站在原地,表情略略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他确实知道,他让她不高兴了。 今晚,苏遇是一个人睡的。 他以为有了自己的空间,他会睡得很安稳,但他却整宿整宿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吴敏今天那个失神的眼神。 他其实,不是不喜欢她。 只是她的喜欢,让他感到窒息压抑。 后半夜的时候,苏遇终于睡着了。 但他却做了很久的噩梦。 梦里,是幼年时,父亲酗酒,皮带抽在他身上。 “你就是个拖油瓶,要不是因为你,老子早就娶上新媳妇了!” “你妈都不要你了,你说你有什么用!” “老子要你有什么用!” 苏遇缩在墙角,抱着脑袋小声地哭。 他不敢哭得大声。 因为哭得大声,会迎来更严重的毒打。 苏遇浑身发冷,他想要冲过去抱一抱幼时的自己。 可是梦境再一次发生转变,从幼儿园到小学,他一直形单影只。 “他爸爸把他妈妈打跑了,他是小拖油瓶,他爸爸喝醉了酒就打他哦,你们说他会不会也打我们啊!” “我才不要跟会打人的小孩做朋友,我们走,别搭理他。” 也许现在的苏遇,会说一句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 可是那时的苏遇,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诶苏遇,你妈不要你了诶!” “你爸爸打你,你妈妈不要你,学校里也没有人跟你玩,你真惨哦,都没有人喜欢你的。”biqubao.com “你该不会是什么灾星吧,不然怎么会没有任何人喜欢你呢,只有扫把星才不配被任何人喜欢!” 年少时身边人的恶意汹涌地涌向他。 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包裹。 苏遇不明白,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被人这么对待。 等上了高中,这样的情况好了些。 只是他依旧独来独往,很少会主动和人交流。 直到上了大学。 他进入学校的第一天,有一个圆脸戴着眼镜,未曾说话先带笑,杏眼弯弯的女生,拖着一个笨重的行李箱,不太好意思地站在了他面前。 “同学,不好意思啊,能不能麻烦你和我一起把这个行李箱提上去啊?” 她指了指他身后那高高的楼梯,额头上还挂着白色的汗珠。 苏遇看见,她脸颊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尴尬。 “我实在是提不动了,拜托拜托,我请你喝奶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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