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询有一瞬间的心悸。 她这样的表情,让他将想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沈西语眉眼低垂,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更有几分小心翼翼。 她抓着陆询的袖子,眼神脆弱,十分的惶恐不安。 “阿询,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闭了闭眼,纤长的脖子在灯光下,显得毫无血色。 这给她整个人,又平添了几分易碎感。 她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就这么看着陆询,“阿询,你不喜欢我,所以你也不喜欢我生的孩子对不对?” “你不必骗我了,从你的表情我看出来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眼泪轻轻砸下来的时候,就好像砸在了陆询的心里。 她顶着一张和秦杳十分相似的脸,流着泪问他是不是不想要她生的孩子,他压根说不出狠心的话。 他喜欢看她顶着这张脸笑。 当她笑起来的弧度都和秦杳十分相似的时候,他很高兴。 可是他不喜欢看见她顶着这张脸哭。 一旦她哭,她所有的要求,他都无法拒绝。 他看着她,就好像看见了秦杳。 他该怎么拒绝秦杳说想要生下他的孩子呢? 他做梦都想要和秦杳有个孩子。 可是—— 可是如果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意味着,他至少还得再等十个月。 因为沈西语怀着孕的话,他做的那些仪式,对她都是不起作用的。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 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秦杳。 失去秦杳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过得无比煎熬。 “阿询,你看,你现在连骗我都不愿意骗了,你明明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我的表白?” 沈西语的眼神,逐渐从小心翼翼,变得失望,变得痛苦。 陆询的心脏一下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抓住了沈西语的手,“西语,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算我求你。” 他真的承受不住。 这让他感觉好像是看见了秦杳特别失望的目光。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然而沈西语眼神里的失望更浓,她眼神里的爱意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疲惫。 好像从此,她再多看这个人一眼都是多余。 她挣扎着,想要将手从她掌心抽离。 陆询却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将她抱得很紧。 “西语,我没有不喜欢这个孩子,你别瞎想。” “怀孕的时候不能哭,对你身体不好,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他这个人,其实很少用这样的神情和人说话的。 “西语,我做错了什么,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是你千万不要哭。” 他会舍不得。 看见她顶着这张脸哭,他就什么狠心的决定,都做不了了。 沈西语依旧沉默着不说话,心中却生出了无限的讽刺。 他有意无意地将她培养成了他心中白月光的替身。 在拍照时引导的一颦一笑,她后来都有刻意练过。 他知道什么表情会更让他眉目舒展。 自然也知道,什么表情,让他的心最疼。 只是有时候,她也真的很想问问,陆询演这一出情深的戏码,究竟是想给谁看呢? 听说她和秦杳很像。 他引导她可以学秦杳的穿衣风格,学她的气质,学她笑。 那她和秦杳,他又真的分得清吗? 他真的分得清吗! “阿询,你这样,还真是让我陌生。” 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是以前,陆询应该能发现她情绪是不太对劲的。 也能发觉,她对他的态度很奇怪。 可是现在他整个人的心都很乱。 所以一些细枝末节,基本都被他忽略了。 沈西语其实不是一个会演戏的人。 可难道以前的陆询,演技就很好吗? 只怕也不见得。 只是沈西语喜欢陆询的时候,她的爱意,掩盖了他并不算精湛的演技。 他牵住沈西语的手,他现在心乱的很,有些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西语,我们先回家。” 他把沈西语的手握的很紧。 时刻帮她注意着脚下,像是生怕她摔了碰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 却也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护着‘怀孕’的沈西语。 从表面上看,他和沈西语,还挺像一对恩爱的情侣的。 很可惜,只是从表面上看。 只是像。 眼下这个天气,天还有点凉。 沈西语坐在沙发上,陆询拿了一个厚实的毛毯给她盖住。 “西语,别着凉了。” 沈西语冷眼看着他做戏。 “怎么不吃东西呢?” 他给她买了很多她平常爱吃的吃食,可是她几乎是一筷子都没碰过。 平常她最喜欢的咸骨粥,她今天只是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沈西语摇了摇头,“不想吃,阿询,扔了吧,我闻见这味会很难受。” 其实并不难受。 毕竟她只是假怀孕。 不是真怀孕了。 她只是看陆询恶心,不想看见他,也不想碰他给她买的东西而已。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着让她死。 这样的人买的东西,她真的怕他在饭菜里下毒。 陆询并不知道,沈西语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戏码。 他听见她说闻到味会难受,便将桌上的那些东西拿走了。 “我听说了孕妇怀孕会很难受,很多怀孕前能吃的东西,在怀孕后都不能碰,只是我没想到,这才刚查出来,你闻着它就会难受。” “对不起西语,是我没做好功课。” 沈西语面无表情。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反正她现在做出的一系列的反应,陆询都会理解为孕期激素导致的。 她果然也没有猜错。 陆询的确是这么想的。 沈西语突然怀孕在他意料之外。 但是他现在,还没有做好究竟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准备。 他的心很乱。 陆询起身,眉宇间一片愁绪。 他摸了摸沈西语的头发,神情复杂,可是于复杂中,又有几分温柔。 “西语,你先坐一下吧,我出去告诉我朋友一声,我要当爸爸了。” 沈西语先是看了他一眼,才嗯了一声,“好。” 她并不在意陆询这话究竟是真事假。 别说她只是假怀孕。 就算是真的怀孕,她此刻的心情,只怕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她的心,早在得知陆询把她当替身,还费尽心思就想要她的命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她就算再爱陆询,也做不到把命都可以给他。 陆询出去了。 他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去通知朋友。 他只是想出去吹吹风,想要好好思考一下这个孩子究竟要不要留下来。 其实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再多等十个月。 他不是没有这十个月的时间。 他只是怕耽误的太久,自己会越来越心软。 怕一开始从舍不得沈西语肚子里的孩子。 变成舍不得沈西语。 十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太多事了。 而且一旦生了孩子,就意味着他和沈西语之间有了羁绊。 到时候就算他依旧对沈西语没什么感情,他也怕自己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想要沈西语好好的活着。 他不是不相信秦杳。 他知道以秦杳的性格,她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何况他总有办法,让秦杳以为,这个孩子,是她和他生的。 只是这样,陆询总会觉得心底有些膈应。 这会让他觉得,自己背叛了秦杳。 陆询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种矛盾的心情。 他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眼下,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心背叛秦杳。 他的心已经乱了。 不能再放任它继续乱下去。 陆询手指微紧。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并不算太热烈,却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阳光。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2_162468/7458698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