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焦灼 甘泉县北的劳山乡,此地实属山脉腹地,到处都是山沟交错,地形复杂,所占位置是延安府通往甘泉县最近的大路,两山之间沿着溪谷往北的官道上,上百人的乡兵赶着骡马,拉着三十辆大车,前拽后推地艰难行进,前后皆有十几个明军骑兵探哨,在车队最前面的,则是三十多明军步卒。 这股官军人马一看就是在民众军占领区域的村寨劫掠后准备归去的队伍,至于这一百多人里就有三十来个骑兵的原因也很简单——欺负民众军骑兵少,可以探哨民众军的薄弱之处,若是有正规军就远遁他处,若是没有正规军,那就可以肆意地烧杀抢掠。 民众军自两个月前穿越来此,现在装备元年步枪的也只扩张到近千人,其中又有近半龟缩在洛川县充作技术人员和防卫力量,能够分到各县的也就最多一百多人的连级兵力,各配属上几个红毛蛮连队,组成一个战术单位。 这么一平均下来,兵力就像胡椒面一样洒在这片大山中,漏洞太多。 刚开始各个村寨的民兵队只能传递消息和维持基本秩序,遇到以上那一百多官军和乡兵的混合力量就怂了,还不敢抵抗,等到明军乡绅合作烧杀几回,消息传递开后,各村才知道害怕,小村几十户人家打不过也知道跑了,最后附近都剩下稍大些的村寨,小的要不然就合并到大寨,要不然就去往洛川县大营。 而这支明军队伍是攻破了一个大寨的归营队伍,作为主力的是刘应遇下属一旗的官军,虽然只有满编三十七人,但皆着甲,又有骑兵和乡兵配合,一般的村寨都扛不住进攻,这些此时汗流浃背的推着满载的钱粮财货就是意味着得手了。m.biqubao.com 山路难行,驴和骡子也吃力地拉着满载的大车,乡兵在车边每辆车分五六个人在帮手推拉,喊着号子前行,速度极慢。 “弟兄们呦,加把劲呦,归大营呦,分钱粮呦。” 山间的号子声产生了回响,在山谷间来回回荡着,突然“啪啪”的几声枪响,最后方的骑兵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般,加速冲到车队前面和另一队骑兵汇合,只在混乱的那地方留下两具尸体。 “列阵,列阵,有贼人追上来了。”有骑兵看着地上的尸体,惊恐地喊道。 旗总一看情况不对,也厉声喊道:“后面粮车横列,在车后列阵,不许乱,对面人不多,牲口都拴紧了。” 随着各个小队领命,这百多人的队伍迅速完成了整合,山道上被满载的大车横档,就是队伍中的女人发出压抑的啼哭,他们都是被掠劫的百姓,村寨月前被民众军打破后秋毫无犯,还分地分财物,这下倒好,都成了他们的罪状了,无论抵抗还是未抵抗的男人们都被砍死,而她们先被奸污又被成队地拉着随着队伍走,她们谁也不知道以后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命运,本来认命的心又随着追兵升起了几丝希望。 “全部坐下,谁哭就砍死。”一个乡兵头目拿着杆长枪用后杆“啪”的抽了一棍,被抽的女人顿时不敢再发出声响。 旗总身边小兵拿着个唢呐吹了几下,马上小队长们就将兵丁分成三队列在车后,那些乡兵也被教着躲在各个车后随时准备拼命。 “点火绳。”小队长用随身携带的火种依次给队内的兵丁点燃火绳,这个旗内有十余名鸟铳手,其他都是持长短冷兵器,而后面的三十多个骑兵纷纷抄起开元弓准备做支援,在这种山路之中,骑兵的机动性被压制到最低,他们无法再绕道侧击,只能老老实实跟着步队。 “林老弟,对面有贼兵百十来人,多是红毛色目人,那连发铳也有。”骑兵百户对旗总交代了一番敌情,之前的战斗多是由他们这些骑兵负责,损失过大后才再配合这些步兵专挑软柿子捏,未曾想这临回家就又碰上持有元年步枪的老贼,着实心惊胆战。 旗总点点头示意知晓了,然后半抬着手喊道:“铁蒺藜。”听到命令的小队长在队中重复了遍,立刻有几名兵丁解开挂在长盾牌上用绳穿起来的铁蒺藜,前出阵前二十来步,将铁蒺藜的绳索抽出,如此一片铁蒺藜就布设完毕,这种武器在古代军中应用极广,布设也简单易成。 这群官军焦急的等待并未持续多久,很快肉眼可见一片民众军就到了近处,排在最前面的就是手持元年步枪的十个士兵,后面散乱跟着上百红毛蛮,这些红毛蛮多是长年打猎为生,奔跑是家常便饭的事情,现在改行打仗也是适应地极快。 “预备,无令开火者立斩不饶。”旗总估算着距离,近百步后再次重复一遍,鸟铳手全部已经装好子药,枪口平放。 正当旗总计算着距离,准备等到贼人进入六十步再开火的时候,对方大队却到九十步就停了。 停下的原因很简单,这早就进入元年步枪的射程了,距离这么近也只是为了欺负官军的火铳射程近而已,随着一阵爆响,排在最前面一排的步枪兵开始了集火,一阵硝烟弥漫,在风的作用下又迅速飘散。 “嗖嗖嗖”一阵铅子打在粮车上,激起一阵烟尘,不断有官兵被击中倒下,接着几个呼吸后,又一排枪子打来,如此往复几次后,防守方死伤已有十几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官军的士卒,即使有盾牌也挡不住11毫米口径的铅弹,旗总躲在第二排的粮车后,眼睁睁地看到紧跟着他的一个兵丁脑袋被炸开后,鲜血迸溅了满脸,他再也忍不住了,喊道:“陈老哥,咱们撤吧,这没法打。” 乡兵头目此时在枪林弹雨下也快被吓尿了,也没听清其他,就听到一个撤字就慌忙喊着:“老少爷们赶紧跑。”撒丫子就跑,此时在后面的乡兵也是连大车和牲口都扔了,全部跟着放了鸭子。 “长牌掷地,咱们也撤。”听到命令的长牌兵纷纷将盾牌外层朝上放置在路上,这些长牌长五尺宽二尺,外层上全部是铁钉竹钉,放在地上也可充作阻敌之用,这时候一声令下,官军迅速也跟在乡兵后面跑了,而后面民众军虽然尽力在追杀,可在一心逃跑的官军面前,他们的速度还是不够快。 这种小股追击交战在李克福率领的机动营到达北方战区后,就一直经常出现,在小股战斗中虽然明军人数较多,但在武器代差和作战意志代差的情况下,一触即走的情况居多,无论官军还是乡兵都不太想拼命,而李克福也始终解决不了山路纵横中的兵力不足问题。 这种僵持一直到官军援军到达才结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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