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大楚洪德元年。 德是武德的德。 大楚尚武,自上而下。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只不过,新皇武德不及先皇。 据说,大赦天下的,实际上是宰相。 陆天明一介草民。 只关心身上的银子能不能吃饱饭。 大赦天下带来了人流。 找他代写书信的人多了。 活计多,手头就宽裕。 同时,生面孔也多。 “您是陆秀才吗?” 有个臂上纹着花蝴蝶的人出现在小车前。 男人。 长得五大三粗,说话时眼睛乱瞟。 “是我。” 陆天明停下脚步。 开门做生意,通常不在乎对方身份。 “太好了,可算找到你了。” 大汉露出笑容,嘴里一口金牙。 陆天明放下一只手,不动声色把在腰中戒尺上。 “帮我写封信到隔壁镇,挺急的。” 闻言,陆天明放下手。 从小车第二层拿出笔墨纸砚。 “你说,价格一文钱。” “好好好。” 接着,男人思索半天,这才开口。 “十里密埝,犀角灵蔓,豆儿长势旺,杵头儿成堆,速来,花蝴蝶留。” 男人说完,警惕扫视周围。 陆天明愣住,直接把毛笔扔纸上。 “这活,我不接。” “为什么?”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近来我们镇上有命案发生,我害怕。” 陆天明直接把话点透,推着车离开。 男人啐了一口,骂道:“什么玩意儿,死瘸子。” 陆天明装听不见,推车慢悠悠往小镇北面晃荡。 路过一户门匾上刻着“杨府”二字的人家。 揉了团纸,扔进围墙。 实际上,刚才那汉子说的话,他听懂了。 十年来帮各式各样的人写过信,该学不该学的,通常都知道一点。 那汉子说的是道上的唇典,也就是黑话。 大意就是:十里镇北,杨姓人家,女儿生得漂亮,钱多得堆成山,赶紧来。 陆天明自幼生活凄苦,但是他不仇富。 富人能成为富人,有人家的道理。 江湖上说的劫富济贫。 不排除有弘扬正义的。 但也有不少属于杀人放火的借口。 杨家他认识,十里镇豪绅,倍儿有钱,但人心肠也好。 逢年过节就摆摊免费送肉送米。 有人说杨家做样子,但能做几十年样子,就算别有用心,跟好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人,不应该招祸事。 陆天明自然不喜欢管闲事,可八岁那年,他吃过杨家大小姐的俩包子。 细面粉做的包子。 又大又圆,味道好极了。 大小姐早就嫁人,但人情没还。 杨家二小姐还未成年,怎么能让歹人祸祸。 不多会,杨府大门打开。 几个家丁跑出来东张西望。 陆天明转身,深一脚浅一脚推着小车离开。 行不多久,来到驿站。 每天收摊放好车以后,他都会把乡亲们要寄的信带过来。 驿丞叫刘大宝,也是梨花巷出生。 他是陆天明的发小,对后者颇为照顾。 代人写信这事,本来应该是刘大宝的活计。 没品的小吏,就指望这点外快呢。 但从小跟着陆天明被张平欺负到大。 两人早就建立了深厚的情义。 刘大宝他爹当驿丞的时候,就没为难陆天明。 他当然更不可能。 “天明,我听说张平,是被两指宽的细剑杀死的?” 刘大宝一边帮陆天明整理信件,一边小心翼翼问道。 “是的,前胸进,后背出,留了很多血。” 陆天明甚至没抬眼,注意力全在信件上。 “那把剑,不就是...” 刘大宝没说完,陆天明忽地抬头盯着他。 “这天下,难道只有一把剑?” “可是这么窄的剑,很少见...” “我说过,天下不止一把剑。” 陆天明把信件扔在刘大宝怀里,转头走了。 刘大宝怔怔看着陆天明的背影,醒过来后扇了自己一嘴巴。 “叫你多嘴。” 回到小院,陆天明照例沏了壶茶。 从怀里摸出药包,倒上茶水,一口闷下。 咳嗽没有减轻,但药不得不吃。 人活着,自我安慰很重要。 脑海里闪过面板。 【书道:代人写信,可增加练气术经验值】 【技能:基础练气术】 【当前等级:一重天】 【当前经验:9527/10000】 【肺疾治愈度:5%】 【大道至简,望宿主不要嫌弃,勤加练习,可强身健体】 简约又简单,跟广告词差距颇大。 写了十年信,快要突破二重天。 不能说这基础练气术作用不大。 只能说对肺疾效果甚微。 陆天明压根就不敢奢望天下无敌。 唯一的期待,就是希望到二重天的时候,肺疾能够好转。 不然天天咳血,时常会头晕。 吐了一口血水,陆天明反锁房门,回到里屋盘腿打坐。 这事,本来应该是在地下室干的。 可最近地下室空气不好,臭味严重,还得等些时日。 两个时辰后,门外传来嘈杂声。 推开院门,发现邻里都在往巷外跑。 一打听,原来是巡检司抓到了前几天的杀人凶手。 陆天明本打算回屋,想了想,锁上房门跟了出去。 “说,张平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张平的好兄弟吴义,此刻正在殴打人群围着的大汉。 陆天明探头看去。 是个熟人,下午遇到的花蝴蝶。 “官爷,我真没杀人。” 花蝴蝶金牙掉了一地,说话漏风。 “没杀人?没杀人你这满口金牙怎么来的?一颗一栋楼,你数数,这一嘴,得买多少栋楼?” 人无横财不富。 大字不识,一个外乡人整天在镇上晃荡。 不张嘴还好,一张嘴,满口都是问题。 “官爷,这牙是继承我爹的,祖上阔过啊!” “草,你还炫富?” 嘭的一声,吴义照着面门一脚,花蝴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坐在顺风客栈门口的周世豪揉着太阳穴,摆了摆手:“带走,先关牢里,张平的事,继续查。” “周大人,还查啊?” 吴义啥时候这么累过,不分白天黑夜的查,兄弟们都顶不住了。 “不查干嘛,你真以为他是凶手?能杀张平的凶手,会被你当沙包锤?” 周世豪看废物一样看了吴义一眼,起身走人。 “草!” 周世豪走后,吴义恶狠狠吐口唾沫。 一晃眼,发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背影。 吩咐手下把花蝴蝶带走后,他则悄悄跟了上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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