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队依然在宽阔的官道上前行。 陆天明和全威还在聊天。 乍一看去,这两人不像仇人,更像是老友。 “陶万磊死了,其他人恐怕也凶多吉少?”全威正视前方,目光在道路上扫视。 陆天明也在注视着道路两旁。 两人不约而同做着同一件事情。 “最重要的五个人都死了。”陆天明平静道。 全威咬着后槽牙,攥住缰绳的手愈发的紧。 他手里总共有十位百户。 营地里那五位,便是他最信任的五位下属。 如今说是把他的左膀右臂砍了都不为过。 全威侧头,打量陆天明:“都是你杀的?” 陆天明指了指后方:“有几个帮手。” 全威顺着陆天明指的方向看去。 便见车队后方不远处,有三人骑马跟着。 其中有个和尚特别扎眼,一个头顶旁边那女人两个大。 全威突然有了些印象,那和尚不就是自己在营地里晃眼见过大光头? “八虎也是你杀的?”全威问道。 “是的。”陆天明点头。 得到了陆天明的肯定。 全威后背一阵发凉。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年纪轻轻的瘸子,怎么会如此有心机。 如果对方直接把八虎杀死在营地内。 绝对能引起自己的重视。 奈何对方戏份演得太足,让他这个老谋深算的五品大员都着了道。 思索中。 陆天明的声音响起。 “全大人,如果你能回答草民一个问题,等会动手的时候,我会尽量不弄脏你这身昂贵的衣服。” “呵。”全威气笑了,“你的问题,陶万磊没有回答?” “他对你很忠心,闭口不谈。” “我自己的人,我比你清楚,我猜他没有机会回答你。” “大人英明,想不到一次便猜中。”陆天明微笑,像个不经世事的愣头青。 “我也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最后到底谁问谁,打过才知道。” 说到这。 全威忽地摆手。 整个车队再次停了下来。 “这个地方不错。” 陆天明环顾四周。 刚才说话间,他们已经下了官道。 加之路边树荫的遮挡。 主道上的行人无法看清这边的情况。 锃——! 整齐的拔刀声响起。 兵士们和乌弥人齐齐举起佩刀。 一半面朝陆天明。 一半则围向跟在车队后面的三人。 “你们去后面帮忙。” 一直在旁边听热闹的少布支开众人,下马站到了陆天明身后。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陆天明。 当然,他的喜欢,是喜欢死了的那个喜欢。 陆天明回头,冷眼打量少布。 “我听说草原上的汉子喜欢公平决斗,但见阁下的样子,是想配合全大人二打一?” 少布哈哈笑了起来:“刚才你跟全大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像你这样的勇士,人多是对你的尊重。” “不是入乡随俗?” “有些风俗,草原上也有。” “你倒是坦荡,不过今天我想跟全大人一对一,能否让让?” 少布咧嘴笑道:“实在抱歉。” 陆天明蹙眉。 左手抽出枯黄,右手紧握太平:“当真不行?” “当真不行。” “呼!” 陆天明呼出一口热气:“罢了,但在开打之前,我有两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说。”少布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叫什么名字?” “少布。” “你要把那些女人带到哪里去?” “带回草原。” “带回草原做什么?” “说好的两个问题,这是第三个。” “送一个不行?” “不行!” “不后悔?” “不后悔。” 少布得意看着陆天明,手中的弯刀转了又转,看来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后者交手。 “可你一定会后悔。”陆天明寒声道。 “为什么?” “因为你马上要死,要死的人,总会后悔!” 闻言,少布放声大笑:“你们楚国这些个穿长衫的读书人,脑子是不是都...” 剩下几个字。 突然梗在喉咙,怎么用力都说不出来。 少布瞳孔猛地紧缩,眼睁睁看着一条血线从视野的下方喷出,并且在极短的时间里,血线变成了血柱。 还来不及伸手去捂。 便感觉有大量的空气钻进了气管里。 紧接着又是一条血线从视野下方飚出,如同右边那条一般,眨眼便扩散开来。 最后两条汇合到一起,血柱变成了血幕。 血幕那边,瘸子已经持剑冲向了全威。 少布看得很清楚,在瘸子踏步前冲之前,后者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的迹象。 但为什么自己的脖颈会突然被人割开? 吧嗒一声。 少布向前扑倒。 手里的弯刀插进泥土里,可无论如何用力,都撑不起愈发沉重的身体。 终于。 在意识还没消失之前。 少布看见一个小指长度的小人,握着一把小剑从他的脸侧飞了出去。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那卑鄙的瘸子,骑马从自己身后略过时,便将小人藏在了自己身上。 从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是一个死人。 “好狠的瘸子,好狠的心机!” 这句话如气泡一般在喉咙处爆开。 身躯一阵剧烈的扭动过后,少布把在刀柄上的手缓缓落下。 这一幕发生的很迅速。 以至于其他乌弥人在少布咽气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 他们再顾不得和楚人们一同围攻车队后面那三人。 手足无措冲将过来想要查看少布的情况。 这一下就把刚刚布置好的阵型打乱。 阵型乱,场面也跟着乱。 叮叮当当的金石交击声中,和尚素忧已然摸了过来。 抬头看一眼不远处,见陆天明和赤子正在围攻全威,素忧顿时放下心来。 拍西瓜般拍碎拦在他面前那人的脑袋后,素忧急忙打开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厢大门。 里面躺着的几个女人,呼吸非常微弱。 怕是再闷一段时间就要做法念经超度亡魂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诸位女施主,贫僧救人若有得罪之处,希望你们能够谅解!” 话不多言。 素忧撸起袖子就开始里里外外的搬人。 弹跳晃动中,素忧把女人们排成一排。 正欲伸手解开衣襟帮助她们散热。 但手伸出去一半却僵住。 再三挣扎,素忧一咬牙,爬起来就朝季芊雨跑去。 “季施主,你去救人,下地狱的事情,贫僧来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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