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屋里。 特勒打了个哈欠,同时抬起一手揉着眼角。 白天守了一整天的杂货店,现在熬到后半夜,他已困得不行。 如果不是傲其一再要求自己专心看着阿丽玛,谁又愿意遭这老罪。 小心翼翼活动右手手腕,尽量不让手里的短刀割伤熟睡的阿丽玛后。 特勒谨慎的瞥了眼另一张床上正在打鼾的傲其。 跟随傲其三四年来,他还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 他更没想到,有一天巨蛇会死,大哥会逃。 不过忘影湖畔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终归是听来的。 特勒的感受并没有多深。 这让他渐渐懈怠起来。 他甚至觉得,傲其让自己一直用刀抵着阿丽玛的脖子,多多少少都太谨慎了些。 “又不是神仙,那瘸子难道能像一阵风那样飘到我身边,然后把阿丽玛抢走不成?大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特勒小声抱怨,只觉自己此时持刀守在床边的样子太过傻逼。 想到之前自己去前店看望阿亚,屁事没有发生,特勒更加认为大哥傲其有些神经质。 呼——! 正寻思着呢,还果真吹来了一阵风。 为了方便跟前店的阿亚联系,后屋的门没有关。 这风来得太巧合,特勒吓了一个激灵。 强忍着困意看向门口。 借着月光打望,门边除了房檐的影子,毛都不见一根。 “特娘的,连我都跟着犯蠢!” 抱怨一句后。 特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缓解疲乏。 可这个点正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间段。 活动半晌坐下后,他只觉眼皮子愈发沉重。 “不行,这个状态再用刀架着阿丽玛,非把这小姑娘误杀了不可。” 寻思半晌,再次小心翼翼看一眼对面睡得四仰八叉的傲其,特勒干脆将短刀收了起来。 使劲扯着上眼皮转了两圈,特勒强打着精神观察起阿丽玛来。 “如果不是巨蛇唾液的影响,这小姑娘肯定能长得更水灵,可再水灵,也是个小屁孩,也不知道大哥你是怎么想的,那些个走起路来波涛汹涌的妇人,不比阿丽玛香?” 特勒咂了咂嘴,对傲其的喜好表示不解。 可阿丽玛属实长得不错。 特勒盯着瞅了半天,又不禁叹气道:“哎,可惜咯,等离开这寒石镇,大哥的伤一好,你估计会被折磨得人样都没有,也别怪叔叔我不救你,实在是没这个能力。 我记得有一次抢来一个七八岁大的胖小子,肉嘟嘟的可爱极了,我琢磨着让大哥放过他,最后你猜怎么着,我被大哥打成重伤,最后还逼着我亲手把那胖小子扔进湖里。” 说着,特勒再次仔细打量阿丽玛:“所以啊,不是叔叔不救你,实在是害怕得紧!嘿嘿!” 末了这一声怪笑,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看来这家伙并不是真正的为阿丽玛感到难过。 “合着是个假仁慈,那我就没什么负担了!” 忽地,特勒耳边响起如梦呓般的低语。 可由于人正困,昏昏沉沉中,他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居然还搭话道:“假仁慈怎么了,做人就是要假,谁特娘的一天天那么多真心?就说我大哥吧,你以为他是真心对兄弟啊,他......” 嘀咕半天,特勒忽地愣住。 他总算反应过来,这屋子里除了自己,不应该有人说话才对。 咔——! 特勒微微转头,颈椎处的骨节枯涩作响。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缩。 因为他的背后竟然多了一个人影。 从这个角度斜斜看去,正好能望见身后那人右脚的脚尖垫在地上。 瘸子! 特勒一眼便看出那人是个瘸子。 他从来不相信鬼神,所以他想起了刚才那阵诡异的风。 “好...好汉饶命!” 特勒压着嗓子,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噗——! 回答他的是一道极其沉重的闷响。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从胸口处冒出来的半截细剑。 剧烈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便要喊出声。 哪知刚一张嘴,便被人捂住了嘴巴。 特勒挣扎着想要将那只手撬开。 却感觉心头传来更剧烈的刺痛。 原来是那人在转动穿过他胸腹的细剑。 特勒斜着眼,努力想要看清后面那人的样貌。 看得出来,他很想死个明白。 奈何那人就像一樽雕像般纹丝不动,静静等待着特勒的生命流失。 几息过后,特勒感觉自己的身体缓缓下坠。 在脸贴到地面时,身后那人跨过他的身体,单手轻轻将床上的阿丽玛抱了起来。 “瘸...瘸...” 生命的最后时刻,特勒也仅仅看见了凶手的背影而已。 瘦削,但坚毅。 杀死特勒的人正是瘸腿秀才陆天明。 陆天明将阿丽玛递给旁边替自己捂住特勒嘴巴的边韬。 他没有着急检查阿丽玛的情况。 而是猫着腰摸到了另一张床边。 傲其的鼾声依旧响亮,嘴角处甚至还挂着邪恶的笑意。 看来哪怕睡着了,依然没有忘记阿丽玛。 陆天明眯了眯眼,抽出太平轻轻放在了傲其的脚踝处。 眼中凶光一闪而过。 陆天明猛一发力。 嚓的一声脆响。biqubao.com 傲其的整只左脚掌被齐齐切断。 熟睡中的傲其眉头紧拧。 巨大的痛苦让他转瞬便睁开了眼睛。 还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下意识张嘴便要喊出声。 哪知一支臭袜子非常及时的塞进了嘴里。 傲其总算清醒过来。 看清楚站在床边的人是谁后,他的双眸里充满了震惊。 嘭——! 伴随着低沉的闷哼声,傲其抬手便是一拳轰出。 可这仓促一拳,哪里可能伤到做好准备的陆天明。 只见陆天明非常从容的递出一剑,手腕转动中,又将傲其的左手手掌从手腕处斩断。 内伤加上外伤,让傲其再无任何反抗的能力和意志力。 他恶狠狠的盯着陆天明,面部扭曲得如同一张被揉皱的厕纸。 “傲其,你还是不太了解我这个人,瘸子说到,那就一定能做到。” 当啷一声响。 陆天明用剑柄敲击傲其的脑袋。 后者双眼一闭,转瞬陷入了昏迷之中。 “边韬,把这畜生带到前屋。” 片刻后。 陆天明一手搂着阿丽玛,重新回到了前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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