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驰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 那些设备租赁商哪怕发现了，也不应该找他麻烦。 虽然租的设备他一眼就能看出，但面对租赁商，他完全可以说：客户拿来他就修，哪管是租的的还是买的？ 怕被秋后算账的应该是张晴才对！ 想通这点后，康驰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好心劝方启明：“天气这么冷，你在这干坐着小心着凉，既然打算留下来了，就去酒店开个房间，躺下来好好思考一下以后怎么办。” “我……”方启明欲言又止，最终只憋出了一句：“谢谢。” “住酒店都没钱了？” 康驰一眼就看出了小伙子的窘迫。 方启明脸色不由一红，低下头道：“剧组的片酬还没发就被扣没了，回去的车票钱还是找同学借的。” “……” 犹豫片刻，康驰才叹了口气：“要不到我家住一晚？” “去你家？” 方启明惊讶地抬起头。 在这个人与人之间，越来越没信任的社会，收留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回过神后，方启明立即摇了摇头。 “谢谢……不用了，我可以去朋友家。” “好吧，那这么晚了，路上小心点。” 康驰也没勉强，招了招手后便往回走。 大概走了一百米，康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却发现方启明还呆坐在那。 于是他又倒了回去。 “来吧，别犟了。”康驰劝道。 方启明更惊讶了。 同时心中涌过的那丝暖意，也驱散了体内的寒冷。 他还想说点什么，康驰却直接拍了拍他的行李箱：“你自己拉还是我来？” “啊？不用，我自己来……” 方启明连忙站起来，拉起行李箱跟在了康驰身后。 滑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打破了有些沉寂的街道，康驰看着远处的灯火，突然有了个想法。 “要不要考虑跟我干？” “跟你干？修相机？” “不是，我现在在造镜头，不过后面肯定会造别的。” “你还开了工厂？” “算是吧……” 方启明没有接话，在心里权衡着康驰的建议。 进厂打工这种事，显然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 一个高校毕业生，进厂拧螺丝…… 说出去多少有点埋汰， 但康驰人这么好，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拒绝。 “你当时不是说，怎么没人干那些外资厂商吗？我现在就准备干他们。” “不过现在还在起步阶段，暂时只能给你八千的工资，双休社保都会有，但不包吃住，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我一起干，没兴趣也不用勉强。” 八千？ 听到康驰给他开出的工资，方启明顿时就心动了。 他在剧组每天累死累活，也才两百一天， 去掉没工开的时候，一个月下来只有四千多，还不给买社保。 虽然如果能在剧组熬出头，开工日薪少说两三千， 但前提不是能熬出头吗？ “嗯……那如果跟你干，具体是做什么？” “先协助我造机器，等机器造好了就负责生产。” “我那些机器都是半自动的，你只要投料、取货，然后转下一道工序就可以了，镜头的组装比较复杂，不用你负责，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学一学。” 方启明点了点头，又问道：“这听起来好像谁都能干，为什么要开这么高工资找我？” 好问题。 康驰暗暗点头。 这说明他没有看错， 从几次要拒绝他的帮助就能看出，方启明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老实人。 “其实很简单，你是学摄影的，不管是造镜头还是相机，两者都是有联系的，比如品控把关、测试新产品、选择营销卖点，都需要懂行的人，我以后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当然，这些前期可能还用不着，但等以后产品线多了，公司的员工也多了，你的作用就能体现出来了。”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康驰没说。 他这几天造机器，天天扛着几十上百斤的材料零件来回跑，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 刚刚正考虑找个精壮小伙帮忙抬钢板，结果方启明就送上门了。 这小子在剧组天天扛机器，扛滑轨，推摇臂， 想必力气小不到哪去…… 而这边的方启明，听完康驰的解释后也觉得有点道理。 似乎造镜头也挺不错的？ 首先这和他的专业有点联系， 其次康驰显然是把他当成管理层来培养， 最后，则是实打实的工资诱惑。 “要不我试试？” “没问题，要不明早就跟我去厂里看看？” “嗯！” 事情敲定之后，方启明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跟康驰回到家，看到他那凌乱的小出租屋，方启明才反应过来。 原来康驰压根不是有钱的大老板！ 他只是一个草根创业者…… 但刚刚康驰的语气太自信了， 方启明下意识地，就以为他是个有钱的大老板， 然后不知不觉就吃下了这块大饼…… 完了，这是上贼船了啊！ 一家才刚刚起步的公司，能不能打开市场活下去都不知道， 老板又是一个忽悠大王，第一步还没走，就已经在考虑扩产品线、招兵买马的事…… 就很慌！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方启明就有些忐忑地跟着康驰，来到了传说中的龙腾科技有限公司。 从外面看，这特么就是一间破仓库。 但当康驰打开门，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零件、线路和几个大型设备的钢铁外壳后，方启明就惊呆了。 “这是在造什么？” “镜头生产线啊。” “你自己造生产线？” “对啊，昨晚不是和你说了吗？先协助我造机器，等机器造好了就负责生产。” 方启明：“……” “康哥牛逼！”方启明算是跪了，“可这生产线也太大了吧，我还以为镜头都是那种很精巧的设备产出来的。” “嗯，这个是生产过渡产品的，粗犷点很正常。” “好吧。” 方启明也不懂这些，只能康驰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刚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这是在造火车呢。 总之就和他想象中的工厂完全不一样。 “这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嗯，干了快一个星期了，哦对了，”康驰朝他扔了一份文件，“正式干活之前，先签一下这个。” 保密协议？ 方启明看着文件上的几个字，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我们这是科技公司，以后每个人都得签。” “哦，好的，明白。” 方启明连忙点头，然后迅速签好协议，开始在康驰的指挥下，帮忙造这几台大机器。 等真正参与制造后，方启明心中的震撼更强了。 刚刚你管这叫“粗犷”？！ 看着康驰有条不紊地，把一个个电子零件安装在高大的框架上，然后接上密密麻麻的线路，方启明就感到头皮发麻。 这东西现在的框架虽然是很粗犷，但里面的构造和零件，实际上却极其精密复杂。 而在这堆设备里不停穿梭的康驰，在方启明看来，简直就像电影里的超级工程师和科学家。 总之就感觉很牛逼！ 方启明浑身颤抖，意识到自己似乎阴差阳错地，跟了个牛逼到不行的大佬！ 而他正在参与的，也是一件牛逼到不行的事！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几个大家伙造好的那一天！ 因为这也将有他的一份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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