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四平八稳地坐好,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抬起头,看着三个老头。 叹口气:“唉,都老了。” “是啊。”钓翁也叹气道:“都快入土的人了,不过小丽你还是那么销魂。” 小丽看了一眼钓翁:“老钓啊,你都这把年纪了,不找地方钓鱼开心,还在江湖上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钓翁很尴尬:“哎呀……这不是……嗯……这天罡……他……” “哼,还是天劫,你们都忘不了天劫。” 南极仙翁道:“天罡他自封神识,但是最近开门收徒了,我们怎么可能不去问问清楚?而且天劫没有错,我们只是算错了时间,算错了天命,算错了……人生。” 小丽笑了:“南极,五老翁里,就属你最会做人了,怎么也跟着胡闹?混天罡说什么你都信……” 小丽的拐杖猛地往地上一杵:“他凭什么认为,天下苍生都要靠他来扛?就因为他武功高?你们就对他言听计从!?” 药翁道:“小丽,陈年旧事不要再提了,你怎么会……在姜家?” “我是姜商的小姨,我不回姜家,还能去哪里?混天罡……以为封了神识躲起来,就可以藏一辈子?可笑!让我找到他,我非拆了他的老骨头不可!” 药翁很尴尬,不说话了。 小丽哼了一声:“我们啊,都已经快做百岁的人了,我要是没记错,老药罐子也快一百岁了吧?” 药翁哈哈一笑:“早着呢早着呢,不过也快了,哈哈哈。” 小丽道:“寿宴请我,我去给你捧场。” “我从来不过生日,你知道的。” “我想给你过生日,行不行?” “呃……行,行行。” 陆程文在一边凑近了钓翁:“这老太太咋这么牛逼?你们欠她钱?” 钓翁偏过头:“你小点声,别看她年纪大了,耳朵可好使了。我们是欠她人情,哎呀,还不清的那种。” 陆程文点点头,心说: 【完了。】 【这仨老头遇到旧知己了,那自己这点份量可就完全不够看了。】 陆程文凑到钓翁跟前:“山鸡哥,你先把我偷偷送出去,我回去找师父。要不万一一会儿出事了,我……你也为难是不是?” 钓翁凑近了陆程文:“不为难,我们出卖朋友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啊……”陆程文道:“关键犯不上,我听她说话的口气跟我师父好像有仇啊,这万一她要把气撒我身上,我连条裤子都没有,不好办。你把我先送出去,然后你们继续叙旧,不耽误。” 此时小丽道:“老钓,你和那小子嘀咕什么呢?” 钓翁一指陆程文:“他让我带他逃跑,我没干。” 陆程文一脸生无可恋。 【老毕登!我记住你了!】 小丽突然哼了一声:“这小子太碍眼了,姜商!” “是,姨娘。” “还不拖出去打死?姜家是何等家族?怎么还能让这种……不知廉耻之人入戏坐宾?你就是这么给姜家争脸的吗?” 姜波正大喜过望!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嘿!姨奶奶真的有威风!怪不得父亲他一直稳得住,原来姨奶奶和他们五老翁都认识。 这下好了,陆程文,我看你死不死! “呃……”钓翁直接挡住陆程文:“哈哈,小丽小丽,这孩子他是天罡的徒弟,你……给点面子嘛!” 小丽一瞪眼睛:“他混天罡给过我面子吗?还有你们!” 小丽站了起来,抬起拐杖依次指过去:“你们三个老东西!年轻的时候就知道欺负我,现在我都快入土的人了,你们又打上门来欺负我!欺负我家四代人!你们……咳咳……你们……” 钓翁和南极赶紧过去扶着,摩挲后背: “小丽小丽,你别激动嘛!” “就是就是,混天罡是个臭狗屎,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姜波正刚要去拦着,被姜商挡住。 很多事情,姜波正这一代人不知道,但是姜商是知道一些的。 所以,钓翁和南极,对自己的姨娘表现的特别亲近,他是可以理解的。 小丽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看着药翁:“老药罐子,你是不是一定要护着这个小崽子?” 药翁点点头:“小丽,今天见到你,我很开心。” 药翁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再看看酒桌上的美酒珍馐,再看看眼前的故人画面…… 药翁哈哈一笑:“你那小虎曾孙,年轻气盛,我做长辈的,也只是略微教化而已。这是他的荣耀。小丽……保重。” 陆程文站在药翁身边低着头,低声嘟囔:“药老我就知道您最讲义气,带我一个,千万带我一个,回头我请您吃蒸羊羔蒸熊掌……” 药翁说完,一把拎着陆程文的衣服,陆程文赶紧双手死死握住袖子系的扣! 他怕药翁也是把衣服带走了,把自己流下。 猛地起飞,刚刚起来,就落下来了。 药翁回头看着小丽:“小丽,我不想和你动手。” 姜波正怒道:“药老!我们姜家对前辈您已经百般忍耐了!前辈要走,晚辈不敢硬留!但是我姨奶奶说了,要您留下陆程文!” 药翁道:“笑话,人是我带来的,我必须带走!” 姜商对姜波正道:“放肆!退一边儿去。” 然后笑着道:“药老,您带的是姜波正。这陆程文擅闯姜家府邸,诬陷姜家声誉,不穿衣服,又玷污了姜家清明;他和姜家,已经脱不开干系了,还请药老看在和我姨娘的交情上,不要干涉。你们都是旧交,犯不上为了这样一个小鬼,坏了交情嘛!” 药翁道:“小丽,我老药罐子欠你人情,你说,我就还。但是这个孩子,我必须带走。” “为什么!?” 药翁脸色铁青:“这是混天罡认为,可以扛下天劫的人!” “又是天劫!” 小丽激动了,她站了起来:“你们六个大男人,一辈子的名声,一辈子的时间,一辈子的辛苦……都绕着这不存在的天劫打转!时至今日,都快要入土了,还惦记着什么天劫?就算是有天劫,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 药翁道:“天劫将至,连明地煞都有感应,小丽……” 小丽打断断:“老药罐子,你说你欠我的会还,好,今天我就让你还。” “怎么还?” “我要你老药罐子一只手!你舍得么?” 药翁哈哈一笑:“我还以为小丽你想要的是我的头呢,原来只是一只手!我老药罐子从来说到做到,不拖不欠!” 药翁眼射精光,伸出一只手:“小丽,你看好了!欠你的,我还了!” 陆程文一看他要动手,脱口而出:“药老!不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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