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不知过去多长时间。 天将茫然的神采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九州……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九州吗?”他还在喃喃自语,似乎是在质问自己,又或者是在提醒自己。 “是的。”赢启忽然在旁边插话说道:“九州一直只有一个九州,从来没变过,也从来没断绝过。” 天将缓缓抬头,遮盖在他脑袋上的破旧盔甲跟着发出咯吱作响。 一张没有完全恢复,只有一半血肉,一半枯骨的脸颊完全暴露在光华之下。 他又凝视了赢启许久。 宛如一个沉思的雕像,正在思考赢启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 接着,在两者都沉寂的情况下,天将忽然再度开口:“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似乎……是我……认识的人?” “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赢启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但你并不认识我。” 说罢,赢启将那份写有文字的绸布递了过去。 那天将抬起颤颤巍巍,腐烂不堪的右手,接过赢启递来的东西,低头翻看。 良久,这名天将忽然浑身一颤,猛然抬头,震落一身灰尘。 他面色带着惊骇与清醒,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快了许多。 “我想起来了,吾乃天庭南天门万仙护卫总督,奉玉帝之命,镇守九州……” 仿佛对想起自己的身份很高兴。 虽然脸上的腐肉残缺不缺,还夹杂着不少裸露在外的枯骨,但赢启依旧从他脸上看到了笑意。 等天将从欣喜中回过神,这一次,他用非常郑重的目光再度打量了赢启。 “你是九州人?”他开口询问,话语中带着一丝期待。 “是的。九州昆仑仙山开脉,我带领一众九州武者前来寻觅机缘,没想到无意间发现此地,若有冒犯,还请前辈不要怪罪。” 赢启非常详细的向天将介绍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名天将也听得非常认真。 因为他需要这些信息来补全自己空白的记忆。 “原来如此,看来我已经死去了很长时间……”天将平静的诉说着,似乎对自己的生死并不在意。 这一幕倒是惊讶了赢启片刻。 一般来说,刚刚经历复活的人几乎不可能会以为自己早已死去。 只有那些意识清醒,且一直保留自己神识的强者,才会意识到真实情况。 可是,这名天将明明对自己的身份还处于疑惑状态。 却能非常笃定的知道,他已经死去很长时间。 或许是看出赢启心中的疑惑。 这名天将向他解释道:“你不必疑惑我为何会知道这些。” “当年在天庭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举行蟠桃宴会,我食过蟠桃,即便死去许久,也能护住神识灯火。”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即便如此,我也感觉到自身神识已经衰弱到近乎泯灭的状态。” “再过不久,也会彻底消散。” “连同我一起苏醒的命种一起……” 赢启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当一个安静的听客,默默无言。 他听出了天将话语中的意思。 似乎这次苏醒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更像是一种依靠特殊力量维持下去的残魂回身? 当然,赢启不能确定是对是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 说到这里,天将眼神中这才露出一抹遗憾之色。 只不过,这抹遗憾并不是因为他即将彻底消失在这方世界的遗憾。 而是因为他无法再继续守护九州。 但现在不是他思绪的时候。 天将甩掉那抹遗憾,看着赢启再问道:“既你是九州人,那么,你一定知道,现在的天庭如何了吧?” 说到这句话时,即便沉稳如他,也显露出一副期盼的光彩。 赢启愣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对方的记忆或许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否则又怎会忘记天庭已经覆灭的场景? 当然也可能是觉得,以天庭浑厚的底蕴,总会剩下一些强者遗留。 只要这些强者不死,就能很快重振天庭之威! 但不论哪种可能性,最后的结果恐怕都会让他失望了。 赢启静静注视着这名一直镇守九州,直到死去的天将。 满身枯骨与腐肉的他,即便即将消散在天地间。 也依旧第一时间记得九州,记得天庭。 忽然间,赢启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不忍心将天庭覆灭的结果告诉他。 也不忍心告知对方,曾经率领九州寻道真理的天庭,几乎已经完全消散在大部分九州人的记忆里。 “告诉我……南天门下,现在是何人当守。”天将再一次缓缓开口,思绪变得越来越遥远。 赢启沉默许久都未曾开口。 但思索之后,他还是决定告诉这名九州曾经的守护者。 因为他即便想要隐瞒。 但等天将观察到外方壁画,或者回忆起事情经过,也终究会知道真相。 深吸口气,赢启开口说道:“前辈,天庭……已经消失在九州了……”m.biqubao.com 天将枯烂的脸颊愣了一下,喃喃道:“什么意思?难道天庭已经成功杀上了上界?” “不是。”赢启摇摇头,“天庭已经在那场大战中彻底陨灭,没有任何活下的人剩下。南天门碎裂,天庭仙殿崩塌。” “至此已经过去几千年之久。” “有关于天庭的一切,要么完全消失,要么埋藏在了很多未知的禁地。” “总之,如今的九州,已经少有人知晓天庭二字。” “或者说,在九州的历史记忆中,天庭已经被泯灭殆尽……” 当赢启最后一句话语落下。 大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宁静。 在这几乎凝固的寂静中,大殿的气氛变得压抑至极。 石椅上,天将的身体似乎因为赢启的话语,而变得更加枯萎。 他的肩膀轻轻颤抖。 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从他破碎的面容上溢出,与周围破旧的环境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略带神采的目光再次变得空洞。 眼中原本残留的一丝生机。 似乎也随着这沉重的消息,一起消散。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 最后,却只能无力地垂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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