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郢都,大殿之内。 端坐在王位之上,轻轻将手中的一份帛书放下,楚王熊良夫的脸上一道赞叹的神情悄然浮现。 “分别向我楚国、齐国、秦国、赵国、韩国等八国派遣使节,邀请天下诸侯前往平陆会盟,魏侯此举可谓是大手笔啊!” 一声半是赞扬半是感叹的话语之后,楚王熊良夫的视线旋即看向了下方的楚国令尹昭奚恤,“对于魏国此番动作,不知老师以为如何?” “启禀王上,臣以为这是魏国此策乃是釜底抽薪之计。”面对着楚王的询问,就听昭奚恤沉声回答道。 “哦!” 听完了昭奚恤这一句话回答,熊良夫的心中却是生出了几分不解,询问的话语立时便在大殿之中响了起来,“不知老师话语之中的釜底抽薪是何意?” “启禀王上,这是府中侍者制作吃食之时,臣偶然发现的一件事情。”熊良夫的询问落下之后,只听昭奚恤在大殿之中娓娓道来。 “在下方薪柴燃起的熊熊烈火灼烧之下,上方釜之中的热汤很快便会沸腾。这个时候若是侍者撤去下方的薪柴,没有了下方的熊熊烈火,那么釜中的热汤也会很快停止沸腾。” “哦,原来是这么个釜底抽薪。” 一阵恍然大悟之后,转念一想又是几许疑惑出现在了熊良夫的心中,“只是寡人不解,老师话语之中的这個釜底抽薪,与如今魏国邀请天下诸侯前往会盟又有什么关联呢?” “此前齐国使者曾经由臣引领着觐见王上,并向王上禀明了齐国为与我楚国议和所愿意给出的条件。” 说话到一半的时候,昭奚恤的声音忽然之间变得低沉了一些,双眼之中更是有一道幽幽的光芒浮现。biqubao.com “王上难道不觉得那齐国的使者就像是下方的薪柴,而我楚国就像是上方釜鼎之中已经有燃烧之势的热汤吗?” 昭奚恤已经将话说得这般明白,身为楚王的熊良夫如何还能够不明白他所要表达的含义。 这不是分明在说自己已然对齐国提出的条件动心,有意于抛开作为盟友的魏国,单独与齐国媾和了吗? “老师多虑了,寡人心中实在没有……” 熊良夫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便被下方昭奚恤投过来的视线给打断了,与此同时心中生出的几分尴尬更是让他无法继续将话说下去。 好吧,他熊良夫承认了,确实是对齐国使者所提出的条件动心了。 要知道那可是齐国五都之一的莒城,那可是齐侯鼎力支持楚国经略淮泗之地,那可是齐国表示愿意向自己的楚国称臣。 熊良夫不相信若是旁人坐在自己的这个位置之上,会对这些齐国所给出的条件一点也不动心。 心中的一番计较给自己鼓足底气之后,熊良夫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对着面前的昭奚恤再次询问了起来。 “既然是针对齐国使者前来楚国一事,那么魏国为何不派出使者前来郢都责问,反倒是邀请寡人前往平陆会盟呢?” 对上熊良夫那装出的一副平静神情,就听昭奚恤带着几分感叹说道:“臣以为这就是魏侯的高明之处了。” “魏侯此番并没有选择派遣使者前来郢都责问,乃是清楚如此做就像是在就快沸腾的釜鼎之下又添了一把火,无疑是将我楚国彻底推向了齐国一边。” “魏侯邀请王上前往平陆会盟,正是为了抽去了下方熊熊燃烧的薪柴,而与王上展开面对面的交谈。” “这也正是为什么臣会说,魏侯此举乃是釜底抽薪之计。” 昭奚恤的这一番分析之后,上方的熊良夫心中的疑惑全然消散了,原来魏侯心中是打了这么个主意啊。 也就是在弄清楚了魏国的盘算之后,熊良夫心中一个念头却是悄然浮现,“老师,若是此番平陆会盟,寡人选择不去呢?” “那么魏侯立刻便会知道,我楚国已然选择站在齐国一边,准备与魏国彻底撕破脸皮。” 直接将不去的后果说出来之后,昭奚恤直接看向了上方的熊良夫,“王上以为此刻的楚国,较之齐国如何?较之魏国如何?较之魏国所带领的诸侯联军又如何?” 昭奚恤接连问出的三道问题,却是熊良夫立刻熄灭了心中的那个心思。 在熊良夫的心中对于如今楚国的实力却也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虽然比之齐国或许强出了不少,但是相对于如今的天下第一强国魏国却是弱了几分。 魏国的强大起自文侯之时,一场李悝变法将魏国从三晋之一,送上了天下霸主的宝座。 武侯之时魏国东伐西攻、南征北战,虽然将周边的诸侯打了一个遍,却也是为自己树立了过多的仇敌。 这也是武侯之时,楚国会与赵国联手一同应对魏国,以及韩国与赵国一起入侵魏国的缘由。 到了如今在位的魏侯魏罃,魏国君位已经来到了第三代。 这位魏侯自继位起就表现出了不同于其父侯的对外眼光,一番激战与会盟之后,魏国巩固了自己三晋霸主的基本盘。 而此次应对秦国、齐国的行动,更是向包括楚王熊良夫在内的天下之人,展现了魏国所具有的强大的国力与军力。 在应对秦国的战场之上,面对秦国举国十余万大军的攻势魏军先退后进,如今已然夺下了秦国的都城栎阳; 在攻伐齐国的战场之上,魏国更是展现了自己霸主的地位与高超的邦交能力,联合楚国、赵国、韩国等六国诸侯一同出兵伐齐。 当想到己方麾下的六万楚军在莒城之下停滞不前的时候,再看看魏军在中路的连战连捷,熊良夫的心中更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魏国的军势强大。 如果此次大战之前,身为楚王的熊良夫还想过凭借楚国的力量,能够与魏国一争高下的话。 在见识到此次大战之中魏军的表现之后,熊良夫心中发兵东进、经略淮泗的念头已然越发坚定。 没有积攒到足够的实力之前,如今的楚国确实是不应该与强大的魏国直接交锋,更何况魏国可从来都不是一个国家在战斗啊。 思绪流转到这里,熊良夫再次拿起了身前的那一张帛书,视线在那一个个篆字之上缓缓地挪移了起来。 许久之后,又是放下这一份帛书,熊良夫压下了心中那一份曾经生出的意动,视线直直地看向了下方的昭奚恤。 “还请老师派人转告魏使,寡人定然如期前往平陆与魏侯展开会盟。” 眼见熊良夫已然作出了决定,昭奚恤脸上一阵欣慰缓缓浮现,只见他当即从坐席之上站起身来。 “臣遵命。”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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