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邑城内,白氏酒家之中,一名膏粱子弟却是正在肆意地抒发着自己心中的不满。 在他的话语之中,如今魏国正在进行的这一场军功爵制的改革无疑是充满了错误。 自魏文侯定鼎社稷四十余年以来,魏国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天下最为耀眼的一个国家。 魏国何以能够令天下诸侯宾服,乃至于奠定了自己的霸主的地位,这道正在侃侃而谈的身影将其直接归功于军事上的强势。 以这一前提作为契机,这名膏粱子弟开始细数魏军在过去数十余年之间的出色表现。 对秦有河西之战,对齐有长城之捷,对韩赵有浍水大胜,就连南方的楚国也曾折戟于大梁城下。 可以说,在这個列国纷争的战国初年,魏国是用对四周所有国家的辉煌战绩而铸就了自己的霸主威严。 而战无不胜的魏军以及其中最为精锐的魏武卒,便是这一系列战争胜利的最大功臣。 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但是辉煌的历史总会令人忍不住心潮澎湃。 就比如说此时此刻,当声音在酒肆之中落下,随即响起的就是一阵巨大的喝彩之声。 望着发生自己面前的这一幕幕,这名膏粱子弟双眼之中满是目的达成的兴奋感。 接下来他便开始趁热打铁,将过去魏军所取得的辉煌战绩与如今魏国正在推行的军功爵制改革联系在了一处。 按他所说的那般,将士为魏国立下了赫赫军功,理应享受整个魏国所给予的优待。 可是如今在魏国朝堂之上却有一些人,硬是看不惯这些将士及其家属所享受的待遇,而要搞什么军功爵制改革。 “诸位,魏军事关社稷安定、国家强盛,于我魏国而言实在是至关重要。” “可是却有人要将其搅乱,这难道不是在害我魏国吗?” 此时此刻,白氏酒家内坐着的这些人之中,不乏出身贵族以及家中有在魏武卒中服役的。 原本这些人就对魏国正在推行的军功爵制颇为不满,如今听到耳畔响起反对的声音,一时之间他们的脸上尽是激动的神情。 “所言极是。” “魏军安定至关重要。” “我看推行军功爵制之人,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 伴随着一道道声音在酒家之中响起,这里的风向逐渐向着不利于军功爵制的一边吹去。 也就是在反对的声音不绝于耳的同时,酒家二楼一个僻静角落,却有两双眼睛在冷眼旁观这一切。 “先生,我实在有些没有料到,这一场军功爵制改革竟然能够引起如此大的争议。” 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魏罃的目光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魏相公孙颀,双眼之中更是浮现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纵使公孙鞅、孙伯灵两人所施行的各项法令真的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但是风向如此一边倒的情况却是有些不同寻常。 在魏罃看来,其中有一部分人是自发的,当然也少不了有某些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至于说这些人如此做的目的是什么?那无非就是…… 公孙颀听出了对面魏罃话语之中的那一份不寻常,脸上当即便是一阵郑重浮现。 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就听公孙颀说道“君上,安邑城内风议至此,是臣……” 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魏罃立刻伸出右手拦住了他,“先生日理万机,前些时日更是忙于义渠之事,没有对此事过多地关注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下一刻,魏罃的声音之中出现了一抹低沉,而他的双眼之中却是浮现了几分担忧。 “只是不知道公孙鞅、孙伯灵两人是否能够抵挡住即将到来的风暴。” “公孙鞅、孙伯灵两人乃是天下有数的大才,他们之后又有君上鼎力相助,相信此番改革一定能够顺利地推行下去。” 魏罃听完了对面公孙颀的话语,忽然又想起了前世那一场发生在秦国的巨大变革。 一爵美酒饮入腹内,魏罃双眼之中的神情开始变得锐利。 与此同时,一句似是说给公孙颀也像是自语的坚定话语在魏罃的耳畔响了起来。 “一定,一定。” 酒肆二楼的魏罃与公孙颀交谈之际,下方众人的反对气氛却是越发浓烈起来。 “诸位,司徒公孙鞅便是此次祸乱魁首,我等何不往司徒府邸一行?” 在之后不知道是谁提议了一嘴,说是要前往司徒府邸,向此次变革的主要执行者司徒公孙鞅要一个说法。 这个提议刚刚落下的时候,众人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气氛突然之间达到了高潮。 “正是如此。” “走走走,我等即刻便走。” “公孙鞅便是使我魏国动乱的罪魁祸首。” ……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提议逐渐被一部分人所接纳。 借着刚刚生出的那一抹酒意,这些人开始呼朋引伴地向着门外走去。 冷眼看着刚刚所发生的那一幕,望着消失在白氏酒家的一道道身影,魏罃的嘴角却是勾勒出了一份别样的笑容。 如果说刚刚众人的非议还可能只是一些人抒发自己不满的方式,那么此刻这些人去往司徒府邸的行为无疑是让事件变得更加严重了。 魏罃心中很清楚,这是有人在将水搅浑,好顺利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先生,可愿随我前往一观?” 同样看清楚了这场可以说是闹剧发生的始末,公孙颀心中已然与魏罃生出了相同的判断。 如今听到这道来自对面的邀请,公孙颀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答应了。 “君上,请!” “请!” …… 跟随着那些人的脚步,魏罃与公孙颀穿过了繁华的街道,一路来到了那一座书写着司徒府三个篆字的府邸门外。 此时此刻,这里已然是被一名名形貌各异,服饰不一的人挡了个结结实实。 而眼见着这些不速之客的出现,执守在此的魏军将士顿时如临大敌。 脚步声在门内门外响起,甲胄的碰撞声在众人耳畔响起,没有片刻这些人的前方已然是一片戒备森严。 “司徒府重地,速速离开。”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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