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秦军士卒无一不是面露怒然之色,上大夫郑声的脸色同样不是那么好看。 望着远处扬长而去、迅速归入本阵的魏军骑兵,郑声只觉得一股熊熊烈火在胸膛之中燃烧,剧烈的疼痛感是那般的刻骨铭心。 目光死死地注视着魏军骑兵的最后一匹战马进入方阵,郑声运起全身气力将握紧的右拳猛然砸在了身前的墙壁之上。 “示威,魏军这是在向我秦国示威。” 此时此刻,郑声直如一只受伤的雄狮,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暴起。 眼见愤怒似乎已经充斥了郑声的大脑,一旁的秦军将领赶忙上前一步。 “上大夫,还请息怒。” “末将以为我雍城城墙坚固、城内粮草充足,反观城外魏军多是骑兵不擅攻城。” “我军只要谨守坚城,魏军久攻不下必然士气低落,那时便是我军扭转战局的机遇。” 伴随着秦军将领的话语,郑声脸上的怒色却是在一点点地消退。 将面前的一切收入眼底,秦军将领再次劝诫道:“上大夫万不可因为一时怒火,而将我军的优势拱手让与魏军啊。” 缓缓收回砸在城墙之上的右拳,没有去管手背上伤口所带来的疼痛,郑声的目光慢慢移向了身旁的秦军将领。 “不知将军……” “末将子车明,拜见郑声。” “子车明,子车明,子车氏……” 念叨着子车明的名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郑声的双眼之中忽然生出了惊异。 不过在那一瞬间的惊异之后,他的双眼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子车将军不愧是名宿之后,见识才能都非常人能比,这雍城防务我便全权交由子车将军负责了。” “但请上大夫放心,末将一定不负上大夫重托。”此时此刻,子车明心中更多了几分兴奋、几分坚定。 不再去管子车明心中的那份激荡,郑声重新将目光移向了城外的魏军。 似乎是看到城内的秦军并没有出击的意思,城外平野之上的魏军骑兵已然开始有条不紊地向着远处退却而去。 看着视线之中逐渐消失在平野之上的魏军骑兵,又是一股无名的怒意出现在了郑声的面容之上。 “哼!” 冷哼一声,郑声带着一干秦军将领离开了雍城的城头,只剩下了执守在城墙之上的秦军士卒以及…… 那一抹渐渐发黑的血迹。 …… 夜幕渐渐降临,因为魏军兵临城下而喧嚣了一整天的雍城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可是就在整座雍城都是漆黑一片的时候,上大夫郑声的府邸内却是一片亮堂。 一支支燃烧的火把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也映照出了在场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容。 此时此刻,站在郑声面前的是足足三十名秦军精锐,而今夜他们将被赋予一个无比重要的使命。 “将士们。” 视线扫过面前的一名名秦军,郑声脸上满是沉重之色,似乎要将那一张张火光映照下的脸庞一笔一画地刻在心中。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郑声这才从沉重之中脱离出来,“想必诸位今天也都听到了、看到了,魏军如今就在城外。” “不过还请诸位放心,只要我秦军上下一心,再加上雍城坚固的城防,魏军想要夺取我们脚下的城邑那是千难万难。” “只是雍城虽然并没有陷落的危险,但是君上却在泾水前线对于雍城的情况一无所知,需要有人冲出城去将雍城的情况禀报君上。” 郑声的话说到这里,在场三十名秦军士卒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秦军士卒的双眼之中没有恐惧、心中没有退却,甚至就连身形也没有动作分毫。 “我愿意去。” “让我去。” “算我一个。” 看着面前站着的这些秦军士卒,听着耳畔响起的一道道声音,郑声的双眼之中却是多了几分动容。 缓缓向后退了一步,郑声无比郑重地向着前方躬身一礼。biqubao.com “将士们,秦国拜托诸位了。” “愿为秦国效死、愿为秦国效死、愿为秦国效死!” …… 当夜幕渐深,当整个大地都陷入深深的梦境,雍城的几处城门却是不约而同地在一声木头的挤压声中缓缓开启。 “呿、呿、呿……” 低沉的催马声自秦军士卒口中吐出,他们的双眼之中更是始终浮现着警惕之色。 略微停下了数息,目光四处打量了几下,一名秦军士卒从自己身旁的一名名同袍脸上扫过。 虽然在城头之上并不算明亮的灯火照耀下,身旁同袍的面容并不是那般清晰,但是秦军士卒却仿佛能够清晰地感受着对方的一切。 “来世再会。” “来世再会。” …… 不知道今生有没有机会再见,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来世,几名秦军士卒在短暂相会之后一头冲向了黑暗的前路。 战马的四蹄飞快地踏击着地面,秦军士卒的身影在黑暗之中穿梭。 就在一切都看似平静的时候,几道凌厉的破空声十分清晰地出现在了周围的寂静之中。 “袭击!有伏……” 几乎在袭击发生的瞬间,一名秦军士卒就意识到了危险的降临。 可是从黑暗射出的利箭似乎并不准备给他继续的机会,下一刻当锐利的箭簇射入他身上的轻甲,他整個人直接从马背上摔落了下来。 “扑通……” 黑夜之中,这道沉闷的声音是格外的响亮,只是他的主人显然再没有了生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到下一刻剩余的秦军士卒反应过来时候,他们的周围已经被一团团火光给重重包围了。 火光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昼,而秦军士卒们也看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对手。 毫无疑问,依旧是那面赤色旗帜,依旧是那支精锐魏军。 骑乘在战马之上,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被团团包围的秦军士卒,副将向周围的魏军骑兵们下达了一道十分简单的命令。 “司马有令……” “杀!” “杀!” 几乎是一声令下,周围无数的魏军骑兵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冲向了那处在包围之中的秦军士卒。 这注定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而战斗的结果也早已经从开始便注定。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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