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栎阳。 当西行的车驾抵达这座曾经的秦国国都,魏侯魏罃却是收获了一个并不算好的消息。 “哼。” 一道充满寒意的冷哼过后,魏罃捏着手中的这份帛书,双眼之中满是危险的光芒。 “十五万秦国大军都没有抵挡得住我魏国的兵锋,不想却被一个小小的郿县挡住了前进的脚步。” “兄长息怒。” 面对魏罃身上散发出来的怒火,身后的西河郡守的魏卬连忙上前。 “中路军统帅乃是龙贾将军,有如此沙场宿将,郿县必然为我魏国所有。” 魏罃听完了魏卬的劝说,心中怒火消减不少的同时,也不禁轻轻点了点头。 一十五万秦军都不是魏国大军的对手,郿县这只螳螂又能够阻挡战车多久呢? 思忖一番过后,魏罃的目光转向了在场的另外一人。 “不知司徒如何看待此事?” 当魏罃的询问声在耳畔响起,身为魏国司徒的公孙鞅随即说道:“臣倒是以为此事或许能够化害为利,助君上、助魏国收揽秦地人心。” “如何化害为利?”听完公孙鞅的话,魏罃连忙追问道。 “不知君上可知这郿县三族?” “可是百里、西乞以及白氏三族?” “正是。”向着面前的魏罃躬身一礼,公孙鞅随即娓娓道来。 “百里一族的始祖乃是昔日秦国的五羖大夫百里奚,西乞一族则是昔日秦国上大夫蹇叔之后。” “这二人都是天下人称颂的大贤,也正是在这二人辅佐之下,秦穆公才完成了西逐戎狄的功业。” “这两位大贤的后裔,再加上昔日秦国公子白的后人,便组成了如今郿县的三大士族。” “这三大士族不仅在郿县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在整个秦国朝野也都具有非常的声望。” “君上……” 一声呼唤从口中吐出,公孙鞅来到了的身后。 “若是能够安抚这三族,使得其归心于君上,那我大魏便可尽收秦地人心。” “嗯。” 魏罃再次轻轻点了点头,从刚刚公孙鞅的话中,他已然明白了安抚三族的好处。 只不过魏罃的心中还是一丝顾虑,郿县三族世受秦恩,若是其…… 似乎是看出了魏罃心中的担忧,公孙鞅继续补充道:“若是三族决心反抗到底,君上也不必忧虑,龙贾将军可是率领着大军就在郿县之外。” 话说到这里,魏罃的嘴角已然浮现了一丝笑容。 “司徒、卬弟,随寡人往郿县一行如何?” “臣等谨遵君命。” …… 郿县,此时已然被战争云团给重重覆盖,城外一面面赤色魏旗将战争气氛渲染得越发浓厚。 而在郿县城内的一间书房之中,凝重的气氛同样快要让人只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打破了房间之中的沉闷,因为年纪最长而一向在三族之中最有威信的百里一族族长百里策用自己的目光扫过了房间众人。 面露忧色的人不少,满脸悲愤的也很多,当然也少不了那些欲言又止的。 将这些各不相同的神情都尽数看在眼中,百里策用着老迈的声音说道:“今日将诸位召集来为了什么,想必诸位也都心中明白。” “城外龙贾大军将这小小的郿县重重包围,我们三族纵使能够抵挡一时,也终究不是击败城外魏军的对手。” “如何做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我们三族,在场诸位不妨畅所欲言吧?” “砰……” 百里策的话语刚刚落下,一旁的白氏族长白放直接便是将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面前的案几之上。 “我白氏一族从无贪生怕死之辈,就算是明知是死那又如何,我白氏一族就是要让魏军知道……” “糊涂!” 白放的话语还没有说完,直接便被百里策给打断了。 “你白放是個老骨头,也没有多少活头了,可是你白氏的后人呢?” “你可莫要忘了你的孙子可还在襁褓之中,你就忍心看着他还未懂事就死于利刃之下?” “我……” 说完了身旁的白氏族长,百里策将目光看向了另外一边西乞氏族长西乞安,“你又有什么话想说?” “这……” 西乞安此时可谓是左右为难,西乞氏自穆公之时就世受秦恩,可再想想族内那些年轻的后辈! “唉!” 就在包括西乞安在内房间众人一阵长吁短叹之际,一道禀报声却是从房外传来。 “族长,城外魏军有帛书送到,说是由魏侯亲笔所书。” 听到这一番话,在场一些人的双眼之中忽然浮现了一抹希望,随即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在房间之中响起。 “快,拿过来。” 从来人的手中接过那份说是魏侯亲笔的帛书,三位族长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渐渐地,一抹轻松之色出现在了三个人那已然紧绷了许久的脸上。 …… “咔咔咔……” 在一阵木头的挤压声中,郿县的城门被缓缓开启,三道似乎有些腐朽的身影走了出来。 “君上到……” 伴随着一道洪亮的报号声,一驾马车从城外魏军的方阵之中缓缓驶出,不多久一道身穿赤色诸侯服袍的身影从车厢之中走了出来。 “百里策(白放、西乞安),见过魏侯。” 面对只是略略行礼的三人,魏罃脸上并没有任何的不悦。 今日能够看见这三人站在自己的面前,这就意味着计划已然成功了大半。 “三位族长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多谢魏侯。” 等到起身之后,三人之中为首的百里策缓缓上前一步,“昨日一份帛书,我对于魏侯的胸怀可谓倾慕万分,不知魏侯承诺是否……” “但请百里族长放心,只要在我魏国法度之内行事,寡人可保百里、西乞以及白氏三族之人安全。” “今后若是三族子弟有意入仕或从军,我魏国朝堂以及军队同样热烈欢迎。” “同时寡人也可以向三位族长作出承诺,郿县三族可不与秦国为敌。”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了这些条件,但是亲耳听到三位族长的心中更多了几分轻松。 “百里策(白放、西乞安),拜见君上。”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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