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到。” 陈仓城外、渭水之畔,伴随着一阵滚滚车轮,秦公嬴渠梁的车驾缓缓停了下来。 遥望着不远处的秦公车驾,特别是飘扬在风中的那一面墨色秦旗,魏侯魏罃的双眼之中一道锋芒闪过。 虽然此时此刻并没有硝烟,但是魏罃心中很清楚,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一场无形的战斗。 微微收敛起心神,脸上浮现一抹笑意,魏罃随即向着秦公车驾大踏步地走去。 “秦公。” “魏侯。” 常言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只是此刻相对而立的两人,看向对方的目光之中却并没有多少仇恨与怒火。 泾水一战以魏国的大获全胜而告终,这意味着秦国已然完全失去了与魏国争雄的实力。 看着此刻志得意满,如主人迎接客人一般的魏罃,嬴渠梁看似平静无波的神情之下却生出了一股悲叹。 要知道此时两人所站立的这片土地,已经被纳入秦国版图足有数百年光景,故都雍都更是已然落入了魏国之手。 原本的主人变成了客人,而原本的客人则变成了主人,心中因为此番变故而产生的波澜,身为秦公的嬴渠梁只能独自一人承受了。 似乎是没有注意到嬴渠梁双眼之中的那份复杂神情,又或者是故意将其忽略了,魏罃颇为熟络地拉住了嬴渠梁的手。 “秦公,随我来。” 魏罃、嬴渠梁二人登上了一驾早已准备好的战车,向着此刻伫立在渭水之畔的那一道道身影缓缓而行。 “唏律律……” 伴随着拉车马匹一道嘹亮的嘶鸣之声,魏罃两人所乘坐的战车停在一个巨大赤色方阵之前。 站在战车之上,目光扫过前方情景,魏罃随即带着满脸的自豪向着身后看去。 “秦公,我魏国的魏武卒军威雄壮否?” 魏罃的发问立时令嬴渠梁陷入到了沉默之中,此时的他正用着那复杂的神情注视着眼前的这支大军。 嬴渠梁可不是什么不通兵事的人,相反没少跟随秦献公嬴师隰走上战场的他,对于战争、对于军队有着非同一般的了解。 只是看了一眼,嬴渠梁就知道自己眼前的这支军队一定是一支百战磨炼出来的精锐。 利刃闪烁着寒光,箭簇散发星芒,以及那一道道只有沙场中拼杀出来的士卒才能够散发出来的气势。 将这一切都牢牢印在了心中,望着方阵上方此刻飘扬着那杆赤色军旗,嬴渠梁的心中确实没来由地生出了些许嫉妒。 此等精锐之师,为何不是生在秦国。有此百战强军在手,他嬴渠梁当提三尺青锋,与天下诸侯一争。 嬴渠梁毕竟是嬴渠梁,很快便从内心之中思绪里脱离了出来。 依旧用着羡慕的目光看了前方一眼,嬴渠梁对着魏罃真心称赞道:“魏武卒不愧天下第一强军之名。” “有此强军在手,魏国哪里有对手,魏侯又何愁天下不能安定。” “哈哈哈……” 伴随着嬴渠梁的称赞声落下,一阵爽朗而又自豪的笑声出现在了渭水之畔。 虽然知道嬴渠梁的话语中多是吹捧,虽然明白安定天下只是依靠魏武卒还远远不够,但是魏罃心中依然是万分畅快。 前世,精锐无双的魏武卒在他魏罃的手中折戟沉沙; 这一世,这柄名为魏武卒的长剑,定然会在他的手中绽放锋芒。 想到这里,心中一股豪迈涌起,魏罃向着前方坚定了走出了一步。 “魏武卒的将士们。” 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在场魏武卒将士的双眼之中不约而同地浮现了一抹敬服。 “君上万年,大魏万年。” “君上万年,大魏万年。” “君上万年,大魏万年。” …… 这一刻,伴随着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魏武卒的士气可谓是达到了顶点。 站在战车之上亲眼见证这一切的嬴渠梁,只觉得前方站着的并不是魏武卒,而是一只蛮荒巨兽。 当这只巨兽睁开双眼、挺直身躯并露出它的獠牙之后,恐怕根本就没有人敢于与它一战。 不去管嬴渠梁此刻心中的波澜,等到呐喊的声浪渐渐落幕之后,魏罃两人所乘坐的战车继续向前。 “来了。” “君上与秦公到了。” 前方又是一个队伍之中响起的几声呼唤,立刻引起了已然恢复过来的嬴渠梁的注意力。 带着几分疑惑、几分不解,嬴渠梁对着魏罃问道:“魏侯,敢问这些人是?” “哦!” 听到嬴渠梁的发问,魏罃嘴角的笑容情不自禁地更加灿烂了几分。biqubao.com “这些都是西河学派的士子。” “听说我与秦公要在这渭水之畔会盟,他们纷纷赶来雍城想要见证这一盛事。” 对着嬴渠梁进行了一番简单地介绍之后,魏罃的右手又一次熟络如故人一般拉住了嬴渠梁。 “秦公,可愿随我一起见见这些远道而来的士子。” “固所愿,不敢辞尔。” 片刻之后,魏罃和嬴渠梁所乘坐的战车,最终停在了一干西河士子的面前。 “我等拜见魏侯,秦公。” “诸位不必多礼。” 面对着前方的那一名名士子,魏罃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如同春风化雨一般的和善。 “西河学宫之名,寡人可谓是如雷贯耳,今日见到诸位方知西河士子都是饱读诗书、腹有才学的人才。” “我魏国的大门一直都为诸位敞开着,若是诸位之中有意出仕为官的,不妨在我魏国施展一番才华。” 魏罃的一番话,立刻令在场的士子脸上绽放些许喜色。 西河学派的创始人子夏就主张“学而优则仕”,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也是有意出仕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魏罃今日给出的承诺,无疑就是让这些西河士子们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就在魏罃与一干士子攀谈之际,一旁的嬴渠梁脸上神情却是严肃了下来。 刚刚的一幕幕,令嬴渠梁的后背都忍不住生出了些许冷汗。 其实,魏国对秦国的胜利与其说是军事上的胜利,倒不如说是人才上的胜利。 李悝为魏国夯实了国力,吴起为魏国重创了秦国,而公孙颀、公孙鞅、孙伯灵、庞涓所组成的人才天团,则给予了秦国最为关键的一记重创。 此时此刻,嬴渠梁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无力感,这样的魏国真的是秦国可以战胜得了的吗?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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