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陈仓城内已然被夜幕所笼罩,只剩下黑暗中那点点灯火。 秦公嬴渠梁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眼前摇曳的火光,迷离的双眼之中充满了愁绪。 “踏踏踏……” 忽然,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嬴虔出现在了嬴渠梁的身后。 “渠梁……” “啊!” 似乎是被这一声呼唤拉了出来,嬴渠梁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等到看清来人是嬴虔时,嬴渠梁双眼之中的愁绪很快消失不见。 “大兄,你怎么来了?” “是在想着白日里的那件事情吧?”一边说着,嬴虔一边在嬴渠梁的面前坐了下来。 “大兄,我……” 嬴渠梁刚要反驳,嬴虔却是出声打断了他,“你我兄弟之间,不必掩饰,有什么话你直接说就是了。” “唉!” 一声长叹在两人之间响起,嬴渠梁当即也不再隐瞒。 “大兄,若是我答应了魏国的条件,我秦国可是要长久地蛰伏在魏国面前了。” “若是不答应呢?” “恐怕等到大军重新集结完毕之后,魏军就会大举进攻陇西,这也可能是我秦国的最后一战。” 赢虔听完嬴渠梁的话语,神情立时一顿,他明白秦国的命运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关头。 是侥幸存续,还是力战而亡,就全在嬴渠梁一念之间了。 “砰!” 右掌重重地拍在了面前案几之上,嬴虔猛然从坐席之上站了起来。 “渠梁,你是秦国的君主,是战还是和自然由你来决定。” “大兄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无论是战还是和,都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你。” “大兄……” 嬴渠梁目光灼灼地看着嬴虔,双眼之中一抹感动悄然浮现。 从坐席之上站起,嬴渠梁向着嬴虔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嬴虔看着嬴渠梁的这个动作,并没有任何的迟疑,同样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 两人右手紧紧攥在一起的那刻,秦国的命运也已然被决定了。 …… 翌日清晨,渭水之畔的高台之下,魏国与秦国的士卒排着整齐的队列默默伫立。 伴随着一阵古朴悠长的号角声,魏侯魏罃与秦公嬴渠梁缓步来到了高台之下。 “国君登台!” 伴随着在场礼官的一声高呼,作为主人的魏罃首先对着身旁的嬴渠梁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秦公,请。” “不,应当是魏侯先请。” 明白其中规则的嬴渠梁,自然没有坦然接受魏罃的邀请,而是摆出了一副推辞的架势。 “放眼当今天下,魏国乃是第一强国。秦国国力远弱于魏国,渠梁哪里敢先行。” “况且今日之后,秦国便是魏国附庸,哪里又有附庸先行的道理呢?” 嬴渠梁的这一番话语之后,两人之间又经过一番相让,魏罃这才缓步迈上了眼前的阶梯。 一步、两步、三步…… 魏罃的每一步走得并不快,但是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稳健,正如他过去走过的一步步那般。 前番联合三晋,魏国取得了对齐、秦的大胜,不仅重塑了魏国的霸主威严,也大大缓解了魏国四战之地的困境。 这一次再合诸侯,魏国以二十万重兵与秦国决战,彻底压服了秦国这个西部的大敌。 可以说自此之后,魏国再也不会遭受腹背受敌的困境。 一旦将此番从秦国手中夺取的土地消化完毕,掌控河东、关中两大根基之地的魏国,便可依托强大的国力俯瞰整个天下。 魏国的伟业眼见着必将更加辉煌,而魏罃脚下的步伐则走得越发自信。 当他站在高台最顶层的台阶之上俯瞰整片大地的时候,一股豪情顿时出现在了他的胸中。 或许他此生能够达成的事业,会比他的先祖更加辉煌。 “君上万年,大魏万年。” “君上万年,大魏万年。” “君上万年,大魏万年。” …… 渭水之畔的一场盟会,决定了魏国在魏秦两国未来的交往之中所占据的主导地位。 只不过还未等魏罃从这份喜悦之中完全恢复,接二连三的消息却是打破了他的好心情。 “君上,赵国邯郸传回的消息,赵军已然攻破了齐国五都之一的高唐。” “赵侯已经决定将前线兵力增至六万,继续向齐国腹地挺进。” “君上,南郑传来消息,两万蜀军趁我魏军与秦军交战之际,出兵夺占了南郑之地。” “另外蜀国似乎有与楚国联合之意,攻楚的巴军为防止受到两面夹击,已经与楚国达成了和约。” “砰!” 大殿之内,刚刚完成盟会、正是志得意满的魏罃,猛然将司马孙伯灵递来的帛书重重地拍在了案几之上。 “蜀国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魏国刚刚击败了比他强大的秦国,他蜀国不赶忙派遣使节与我魏国修好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兴兵攻占属于我魏国的南郑之地。” “司马,传寡人……” 愤怒之中的魏罃刚要下令发兵伐蜀,目光就立刻注意到了一旁始终一言不发却神情怪异的公孙鞅、孙伯灵两人。 微微收敛了几分怒意,魏罃看着公孙鞅说道:“司徒有什么话要说?” “启禀君上,臣以为我魏国此时攻蜀并不适宜。” “一来,大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军心士气还未恢复。” “二来,秦地刚刚为我魏国所夺取,人心还未安定。” “三来……” 公孙鞅的第三個理由刚说出口,一旁的孙伯灵却是接着他的话语说道:“三来,此时我魏国应该关注的并不是蜀国,而是正在高歌猛进的赵国。” “赵国此战趁联军主力与齐楚对峙于青石关之际攻破高唐,可以说是顺应了天时。” “如今赵国正在齐国腹地高歌猛进,一旦齐国此战为赵国所重创,那么赵国将获得的声望、利益都将是丰厚的。” 话说到这里,孙伯灵与公孙鞅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对着魏罃诉说起来。 “启禀君上,我魏国这些年来之所以能够维持三晋之间的平衡,依靠的是我魏国强大的国力。” “如果赵国从齐国手中夺取了太多,那么赵国国力势必会得到飞跃,这个平衡也就只能勉强维持了。” “这一点,臣以为君上是必须要明白的。”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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