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驾……” 一阵富有节奏的催马之声,在宛城盆地北部的道路之上回荡,并很快飞入了位于黄棘城内的楚军大营。 中军大帐之中,楚军主将、令尹昭奚恤正站在一张地图面前,他的目光始终凝重地注视着前方。 “启禀令尹,如今我军已然抵达了黄棘城。按我军如今的行军速度,预计还有一日就可以抵达宛城。” 听罢身旁副将昭阳的禀报,昭奚恤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舒缓了几分,口中也是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十万魏军精锐大举南下,短短时间就夺取了楚国数座城邑,楚廷上下可谓是一片震恐。 偏偏此时大司马景舍的十万大军,正在吴地与越军酣战,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抽调回援。 值此楚国危急时刻,身为楚国令尹的他自然责无旁贷,主动站出来承担起了抵御魏军继续南下的重任。 可是这个重任接是接了下来,但是昭奚恤却不能立刻调兵北上抵御魏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良将难胜少兵之战。 此时楚国的大半精锐都在越国前线,昭奚恤手中根本没有多少可以动用的机动力量。 大敌当前、时间紧迫,昭奚恤只得先行命令驻守宛城盆地的申息军团先行北上,挡住魏军直抵楚国腹地的兵锋。 至于昭奚恤自己则在都城郢都,一边急忙调集将领、征召士卒,一边加急调运粮草辎重。 经过好一番忙碌之后,剩余的六万楚军终于是征召完毕,踏上了开赴前线的征程。 又是一番奔波,大军眼见着就要抵达前线,这个时候昭奚恤才终于敢稍稍放松一些。 微微平复了一下心神,昭奚恤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前方的地图,“前线战况如何?” “启禀令尹,据昨日回报的消息,申公率领两万申息子弟已然顺利进驻了合伯,只是棠溪城已经被魏军所攻破。”回忆了一番不久之前收到的消息,昭阳沉声禀报道。 “此番我军所要面对的是魏军之中的精锐,其中更有为数不少的魏武卒。” 对于棠溪城的陷落,昭奚恤并不感到意外,“棠溪城城防并不算坚固,落入魏军之手也是意料之中。” “提醒申公,让他小心应对,不能让魏军有任何可趁……” “报……” 昭奚恤的命令声还没有落下,大帐之外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数息之后,一名传令兵进入中军大帐,快步站到了主将昭奚恤的身后。 “启禀令尹,前线大捷。” “大捷!” 耳畔响起捷报,立刻引起了昭阳的注意力,下一刻他已然站在了传令兵的面前。 从对方的手中接过捷报,昭阳的目光有些迫不及待地浏览了起来。 当看到申公屈弘以两万申息之师击败两万魏武卒,并顺势收复棠溪城的时候,昭阳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彩!” “彩!” “彩!” 连连喝了三声彩之后,昭阳带着满脸的喜色,将捷报递到了昭奚恤的手中。 “祖父,我军大胜!” 此时此刻,昭阳心中自是万分激动,以至于连昭奚恤曾经的叮嘱都一时忘记了。 看着面前神情激动的孙子,昭奚恤并没有批评昭阳的失态,而是从对方手中接过了那份捷报。 目光扫过这份捷报,当看到那上面楚军大胜的消息,昭奚恤脸上并没有半点喜色,心中却有一股疑虑滋生。 身为经历沙场多年的宿将,又一向老成持重,昭奚恤只觉得一切都过于顺利了,顺利得好像得到了魏军的配合。 配合,魏军的配合…… 漫不经心的一个念头,却令昭奚恤心中猛然生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放下手中的那份捷报,不去管身后面露喜色的昭阳,昭奚恤三步两步之间就来到了地图的面前。 与魏军交手多次,昭奚恤心中自然清楚对方拥有何等强大的战力。 此番楚军派出最为精锐的申息之师,魏军纵使战败也不可能是如此大败,甚至连耗费十日夺下的棠溪城都得而复失。 不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站在一個旁观者的角度,昭奚恤立刻就意识到了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并不寻常。 魏军为何迟迟不占领棠溪城?魏军为何会在与申息之师的交战中遭遇如此大败?魏军究竟有何图谋? 手指落在地图之上的棠溪城,缓缓向右没有什么收获之后,昭奚恤的目光又折向了西边。 重新移过棠溪城,越过合伯城,那一条矗立在崇山峻岭之间的方城就这么落入了昭奚恤的目光之中。 “就是这里!” 目光之中一道寒芒闪过,昭奚恤右手成拳,重重地砸在了地图之上。 此时,昭奚恤已然明白从始至终魏军的目标都不是击败来犯的楚军前锋,魏军是在诱敌深入、随后轻而易举地攻入楚国宛地。 “快!” 一声大喝打破了大帐之中的气氛,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昭阳带着残留的喜色看了过来。 “命令全军各部各自整肃将士,趁夜行军,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方城关。” “令尹……” “哪里有许多话,一切依本将军令行事。” 耳畔响起昭奚恤的大声厉喝,昭阳不敢有半点怠慢,当即躬身一礼。 “喏。” 等到大帐之中再无其他人,回头注视着方城关,一股担忧之情出现在了昭奚恤的脸上。 “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吧!” 正当后方的楚军主力意识到情势不对之际,奉庞涓之命昼伏夜出的一万魏武卒已经潜入到了方城关东南的山岭之中。 “报……” “启禀将军,方城关内有密报送至。” 迅速从传令兵手中接过密报,快速浏览了一遍之后,公孙痤脸上的神情之中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方城作为原本韩国、魏国、楚国三国交界之地,魏国自然是花了大心思去渗透的。 这些年来,虽然并没有多少魏国细作爬上高位,但在底层魏国的力量可不算弱。 如果单单凭借这些力量就想夺取关城,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若是关外有重兵接应,关内又趁机制造混乱,在楚军没有防备之下夺下这座方城关还是非常有可能的。 看完了这封密报之后,公孙痤将麾下一干将领全部召集了过来。 举着手中的这份密报,公孙痤带着双眼之中的一丝战意,无比凝重地下达了命令。 “今夜,火起,夺关!” “今夜,火起,夺关!” “今夜,火起,夺关!”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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