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前来新郑的魏国使者,韩王韩武从始至终都知道他们的目的,邀请韩国与魏国一道出兵攻伐楚国。 只是权衡再三之后,韩王韩武却一直没有能够下定这个决心。 世人都知道如今是楚强而韩弱,双方之间的国力差距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抹平的。 就算是此战有魏军相助,就算是魏国许下了丰厚的承诺,韩王韩武却也迟迟没有坚定用兵的决心。 开疆拓土虽然荣耀,韩国却也要有实力将其守住。 韩王韩武在大殿之中连连踱步,片刻之后才将目光转向了自己的相国韩悦。 “相国以为此番我韩国应当如何?” 看着身前满脸迟疑的韩王韩武,相国韩悦知道他的心中恐怕早已经有了答案,现在所欠缺的不过一股推力了。 心中念头已定,相国韩悦当即向前一步,双眼之中满是自信的神情。 “大王,臣以为此番对楚之战,我韩国应当出兵。” “韩魏两国十余年来一向互为盟友,魏国也没有依仗国力而欺侮过我韩国。若是因为此次拒绝而与魏国交恶,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想到这些年来,韩国跟随在魏国的身后,虽然没有说是收获满满,却也得到了不少利益。 再加上如今魏国无可置疑的天下第一强国的地位,韩王韩武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了几分。 “正是如此,魏国乃是我韩国最为重要的盟友,我韩国实在是不宜因此而得罪魏国。” 眼见韩王韩武心中向魏国偏了一些,相国韩悦继续趁热打铁道:“臣听说魏国此番为了拉拢我韩国出兵,可是向大王许下了重诺。” “正是如此。”看了一眼自家相国,韩王韩武带着一股颇为动心的语气说道:“若是此战能够取胜,魏王愿用楚国宛郡换我韩国上党之地。” “臣为大王贺,臣为韩国贺。” 向着韩王韩武躬身称贺,相国韩悦也是难掩心中激动,“宛郡乃是楚国腹心之地,其地富庶不下中原。” “若是我韩国能得宛郡,向东是将落入魏国之手的故陈之地,向西亦是魏国的关中之地。” “大王可全心全意经略南方的楚国鄢郢之地,如此我韩国未必不能就此强盛。” 相国韩悦为韩王韩武勾画了一个堪称梦幻的蓝图,以宛郡为跳板进攻楚国的鄢郢之地,吸取楚国的根基来强大韩国。 而韩王韩武一想到未来韩国的强盛,顿时觉得此时出兵楚国也并非一件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更何况此战攻楚的主力并不是韩国,而是国力更强、军力更盛的魏国。 “相国所言极是。” 心中的迟疑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踌躇满志。 虽然韩国会因此失去上党之地,但是上党之地紧邻赵、魏,韩国无法由此向外扩张。 相反若是此战韩国能够拿到宛郡,就可以全心全意经略鄢郢,韩国未必不能借楚国故地而强大自己。 更何况此次大战的主角始终都是魏国,韩国出动的兵力也必然远远少于魏国。 以并不算多的兵力,夺取富庶的宛郡,更可以借此获得韩国崛起的机会,这怎么算都是一件好事。 当然,韩王韩武也明白魏国此举也不全然为了韩国好,宛郡一旦入手,楚国势必会将矛头直指韩国。 魏国是要用一个宛郡,将韩国死死绑在自己对抗楚国的战车之上。 不过既然已经确定要经略鄢郢,那么就算是上了魏国的战车又如何呢? 将一切都看清楚了之后,韩王韩武脸上的神情既没有了迟疑也没有了兴奋,反倒是恢复了平静。 “既然如此,那寡人就……” “踏踏踏……” “报……” 禀报声伴随着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大殿之外响起,一名传令兵来到了韩王韩武、相国韩悦两人的面前。 “启禀大王、相国,魏楚战报送至。” 从这名传令兵的手中接过战报,韩王韩武的视线迅速在上面移转起来。 不久之后,韩王韩武放下了手中战报,口中吐出了一声感慨,“庞涓用兵,果然名不虚传。” 将手中战报递给相国,“相国你看。” 快步走到大殿一边的地图面前,韩王韩武当即分析道:“庞涓以公孙痤为将,率精兵奇袭方城关,切断了两万楚军前锋与楚国宛郡的联系。” “至此,不仅两万楚军成了他庞涓的囊中之物,宛郡的门户也向着魏军轰然洞开。” “此战,魏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下面就看能够取得多大的战果。” 看完了手中的战报,又看完了韩王韩武的分析之后,相国韩悦已经明白了此刻的形势。 韩国出兵,已经刻不容缓。 “来不及迟疑了。” 此时此刻,韩王韩武表现出了果断的一面,“相国,寡人命你率精兵五万攻打楚国。” “臣,谨遵王命。” …… 在利益的驱使之下,在形势的逼迫之下,韩国最终决定出兵。 五万韩国精锐在相国韩悦的率领之下,直抵方城的另外一個关口,鲁关。 此时,方城守军的注意力已经被东方的魏军吸引了过去,根本就没有想到一直置身事外的韩国也会出兵。 猝不及防之下,鲁关很快被五万韩军所攻陷,楚国宛郡的大门也向韩国敞开了。 也就是在韩国出兵的同时,关中之地待命许久的公孙鞅大军也有了动作。 五万枕戈待旦许久的魏军刚出武关,便直扑丹析这片对于楚国来说有着非凡意义的土地。 同样也没有遭受多么剧烈的抵抗,丹析之地便落入了魏国的手中。 接下来,士气正盛的关中魏军沿着丹水一路南下,兵锋直抵楚国的穰城所在。 至此,如果从地图上俯瞰整个战局,魏韩联军接近二十万大军已经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威胁到了楚国的宛郡。 而与这支庞大军团对峙的不过退守宛城之内的六万楚军,以及合伯城内的两万孤军而已。 短短时间,情势急转直下,纵使楚国幅员万里,有着广阔的战略纵深,此时也不得不面对即将有重兵兵临郢都城下的困局。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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