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河东,安邑。 作为当今天下一等一强国魏国的都城,坐落于河东大地之上的安邑依旧是那般繁荣。 当城门在一阵木头的挤压声中缓缓开启,出入其间的游人商贾逐渐形成了两条在城邑之间遨游的巨龙。 而在今日那支出城的队伍之中,却迎来了几位身份特殊的客人。 车队穿过安邑的城门,伴随着几道马匹的嘶鸣声,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安邑城外。 听着耳畔响起的声音,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安邑城,作为使者出使魏国的楚国左徒屈伯庸神情之中满是复杂之色。 如此注视了许久之后,屈伯庸的目光看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那名中年人,魏国相国公孙颀。 “伯庸多谢魏相送别之情。” 公孙颀面对着屈伯庸的深深一礼,当即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扶住了他。 “左徒快快请起,只愿左徒能够顺利回返楚国。” “回返楚国……”喃喃自语了一句,屈伯庸脸上更多了几分苦涩,“身为楚臣,伯庸本该为国取利。只是……” 微微顿了一顿并轻轻摇了摇头之后,屈伯庸继续带着苦涩地说道:“只是此次安邑之行,伯庸又有何颜面回返楚国、面见大王。” 屈伯庸之所以说出这样一番话语,实在是楚国这一次付出的代价着实有些大了。 开战之前,楚国君臣可谓是踌躇满志,调集十万大军并且联合了齐国准备一举荡平越国。 可是自从魏国这个强大的对手下场之后,原本捷报频传的楚国,形势一下子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特别是在魏军强势攻入宛郡之后,楚国的腹心之地一下子就暴露在了魏国、韩国联军的面前。 眼见着己方的大军在外,魏、韩联军又即将兵临郢都城下,楚王熊良夫权衡之下最终不得不答应了魏国的要求。 这一答应不仅意味着楚国此次伐越之战无功而返,而且还要向魏国、韩国割让大片疆土。 特别是包括北部重镇宛城在内的宛郡的丢失,直接就将楚国的要害完全暴露在了韩国的面前。 伴随着宛郡的丢失,此前引以为重的长城也落入了韩国的手中,楚国只能依托汉水抵御来自北方的攻击。 可以说自此之后,原本强大的楚国失去了自己争霸中原的通道,攻守之势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楚国此刻的处境,作为这一切推手的公孙颀,心中自然是万分清楚的。 对于面前楚国左徒屈伯庸的苦涩神情,他却是没有办法去说些什么。 毕竟双方各为其主,一切的谋划算计也都是为了各自国家的利益。 公孙颀能够做的也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对面,不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影响屈伯庸的心情。 如此持续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屈伯庸脸上勉强挤出了几分笑意。 “时间也不早了,伯庸也该走了,魏相,愿来日再会!” 说完之后,屈伯庸便大踏步地走向了一旁等候许久的马车。 注视着屈伯庸登上马车,眼见着马车缓缓前进,一直到他的车驾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公孙颀这才转身回返。 片刻之后,魏王宫的大殿之中,一道禀报声响了起来。 “启禀王上,相国求见。” “快请。” “喏。” 匆匆脚步在耳畔响起,熟悉身影在眼前浮现,魏罃一脸笑意地看向了自己的相国。 “楚使走了?” “正是。” 听到屈伯庸离开的消息,魏罃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 为了这一场抗楚救越之战,魏国动用了总计十五万大军,并且还拉上了韩国这个盟友。 伴随着楚国使者的离开,这一场大战也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只是简单盘点一下,魏罃就知道自己入场的决定并没有做错,魏国此番的收获不可谓不丰厚。 首先,魏韩联军的出兵使得楚国不得不放弃攻打越国,魏国扎在楚国背后的这颗钉子得以保全。 其次,魏国将自己的领土向南推进至巨阳一线。等到鸿沟完全修成之后,魏国便可以更好地经略楚国中部。 最后,魏国通过在战场之上的优势,成功将宛郡这块咽喉要地成功送到了自己的盟友韩国手中。 日后楚国如果要北上,韩国首当其冲,富庶且地理极其重要的宛郡就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而为了守住宛郡、抵抗住楚国的攻势进而经略楚国,韩国必须要牢牢跟随在魏国的身后。 魏国就是在用宛郡这块肥肉,将韩国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之上。 心中越想越是欣喜,面对自此之后魏国对楚国形成的优势,魏罃脸上的笑容如何也是抑制不住的。 带着这一抹的笑意,魏罃对着公孙颀继续问道:“不知前线情势如何?” “启禀王上,伐楚的大军已经踏上了归途。” 看着满脸笑意的魏罃,公孙颀随后话锋一转提醒道:“王上,臣以为此战虽胜,但楚国毕竟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我魏国不得不防啊。” 因为公孙颀的提醒,原本心中还有些沾沾自喜的魏罃立刻重新警觉了起来。biqubao.com 如今北方的赵国正处于几方势力的合力抵抗之中无暇南顾;东方的齐国已经被连续两次大败所重创;西方的秦国更是已经被魏国所打服。 遍观如今的魏国周边,能够对魏国产生威胁的也就是国土广袤的楚国了。 此战楚国虽然被魏军屡屡击败,但要是说伤筋动骨还称不上,的确是不能掉以轻心。 沉思片刻之后,魏罃双眼之中精芒一闪,对着公孙颀就下令道:“告诉白圭,让他务必加紧修筑鸿沟。” “遵令。” 也就是在公孙颀走了之后不久,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一封来自北方、由太子魏申亲自书写的帛书送到了魏罃的手中。 当看完了这一份帛书,魏罃双眼之中重新焕发出了一抹喜色。 伴随着这一封帛书的到来,北方赵国、中山国、齐国还有燕国四国之间的这场大战总算是有了一个结果。 “天下暂定矣。”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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