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周室衰微,礼崩乐坏的数百年以来,天下诸侯之间早已没有了仁义道德,一切只不过是赤裸裸的利益罢了。 就像后世有句话所说的那样,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因为共同的利益,魏国与中山这对原本的对手,选择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而当共同的敌人被削弱、打垮,原本同心协力的盟友也开始了互相提防,甚至欲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就在魏国、中山这对还维持着表面和谐的盟友,暗地里早已经同床异梦之时,被两国大军重重包围的赵国郉城之中,却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景象。 “啪啪啪……” 拍门声响起,赵国将军肥义的脚步迈入了这座房间之中。 缓缓走到一张案几之前,肥义当即向着前方那人躬身一礼,“臣肥义,拜见大王。” “大王?哼!” 一声充满自嘲的轻笑之后,赵王赵语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前方,“我还算什么大王,哪里又有我这样的大王?” 话音落下,房间之中再度陷入了沉寂之中,久久不再有半点声音响起。 借助此时房间之中幽幽的烛火打量此时的赵语,原本英气勃发的脸上已然充满了沧桑,甚至他的鬓角都已经染上几分白霜。 可以说,自从得知老相国公仲乐以身殉国之后,这位赵王对于自身的命运和赵国的前途已然不抱什么期待了。 支持他活下去的不过是一个执念,一个赵氏的社稷不断绝于他赵语之手的执念。 沉默持续了许久,苦笑始终浮现在赵语的脸上,最终他的声音打破了房间之中那令人无比压抑的沉寂。 “魏国如何说?” “启禀大王,魏国回应一切按照约定执行。” 听完了肥义的话语,赵语的眼神再次变得黯淡了几分。 “照如此说,明日我就该面缚衔玉,向他魏罃祈求宽恕了。” “这实在是令人不快啊!” 语气虽然充满了平淡,但是赵语的动作却是充满了凌厉。 心中一横,右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佩剑,下一刻锋利的剑刃直接便架在了脖颈之上。 寒霜划入了血肉,热血流淌而下,只要再向下几分,赵语便会身首异处。 “大王!” 关键时刻,肥义的一声呼唤打断了赵语的动作,更使得他原本决绝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这一刻赵语想到了许多,他想到了为国而战的赵军士卒,他想到自己治下的赵氏黎庶,他更忘不了老相国公仲乐看向他的那一眼。 “大王,一切为了赵国!” “当啷……” 下一刻,长剑摔落在了地面之上,赵语满脸死灰地看着面前的肥义。 “也罢,也罢……” “既然不惧一死,那么寡人又有何惧?” “只要能够保存赵国、延续赵氏,寡人的些许颜面又何足挂齿。” “肥义……” 目光看向身前的肥义,赵语的目光之中却是带上了几分歉意。 “明日倒是委屈你了。” “大王……” 面对赵语吐露的心声,肥义直接便是单膝而跪,“肥义生是赵人,死为赵魂。” “一切谨遵大王之命。”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诤臣。 这一句出自千年之后那位缔造了“贞观之治”的伟大君王的诗句,却是此刻赵语心中情感的最好写照。 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以身殉国的赵相公仲乐如此,誓死追随的赵将肥义亦是如此。 心中对于前路又有了几分期望,赵语的身影缓缓走过了肥义,却又慢慢地停了下来。 “明日之后,大王就莫要叫了,还是君上吧。” “喏。” …… “咔咔咔……” 翌日清晨,在一阵木头的挤压声中,郉城这座赵国孤城的城门被缓缓开启。 此时,脱去了衣衫、上身赤裸的赵语正口含美玉、手捧长剑一步步地向着城外走来。 而在这位赵国君主的身后,一干赵国大臣则身着素服、拉着棺木缓缓地跟随在他的身后。 将不远处的这一幕看在眼中,位于城外方阵最中央的魏王魏罃此刻可谓是满脸荣耀。 魏国与赵国同出于晋国,虽然魏国凭借着变法的先发优势登上了战国第一强国的宝座,但是继承了晋国部分底蕴的赵国却也是天下之间有数的强国。 昔日,魏武侯率领魏、卫联军攻打赵国,却兵败于中牟城下。 之后,四处树敌的魏国更是陷入了北方的赵国与南方楚国的两面夹击之中,从而导致了魏国自魏文侯之时起的霸业出现衰微。 可以说,在赵国这個同出三晋一脉的盟友和对手身上,过去的魏国吃尽了苦头。 只不过这一切将在今日,在他魏罃手中被彻底改变。 昔日强大的赵国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大魏之下的一个附庸。 澎湃的巨浪在魏罃的心中激荡,意气风发已然不足以形容魏罃此刻的心情。 相比较于此刻的魏罃,作为旁观者注视一切的中山公姬恒,眉宇之间却是潜藏着几分羡慕。 他羡慕魏罃能够如此万众瞩目,他羡慕魏国能够缔造如此功业,他羡慕…… 许久之后,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姬恒的眼底却又是生出了几分忌惮。 魏国向北的脚步难道会就此停歇吗?未来的中山国会不会就是今日的赵国? 也就在中山公姬恒心情复杂之际,赵语一行已然走到了前方不远处,并直接在地上跪了下来。 这位昔日想要与魏国一争高下的赵王,此刻终于向着自己曾经的对手表示了臣服。 而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魏罃却是收起了脸上的神情,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肃然。 魏罃缓步走到赵语的身前,伸手从他的手中接过象征君主之权的长剑,并从他的嘴里取下了象征祭祀之权的美玉。 将这两样东西依次摆放在一旁侍者所举的托盘上后,魏罃连忙俯下身子将赵语拉了起来。 “赵侯快快请起。” “罪臣赵语,多谢王上。” “赵侯说的这是哪里话?”魏罃脸上满是笑容,语气之中更是充满了温和,“此前龃龉不过一场误会罢了,魏、赵同出三晋,今后该多亲近才是。” “寡人可是希望日后能在安邑时常与赵侯饮酒高歌,如此岂不快哉?” 魏罃的语气充满了温和,但是听在赵语耳中却是锋芒毕露。 尽管心中危机顿生,赵语却也只能躬身而拜,“臣赵语,谨遵王命。” “好好好” …… 郉城之外的一幕幕,宣告着魏国北方的战事已然落下了帷幕,可是这并不意味着魏国兵锋停止了前进。 也就是在赵国向魏国表示臣服的同时,树立着赤色大纛的方阵已然出现在了毗邻赵国的齐城之外。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3_163608/7617662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