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 “咚咚……” 急促的铜锣声响起。 张安世夺过身侧士兵手中的铜锣,终于重新将百姓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看到众人的目光重新聚集在自己的身上,张安世连忙道:“一百两,谁能将这木桩扛到西门,本官,不,内阁重赏一百两!” “记住了,内阁,是内阁!” 后面的话,张安世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再次使用了内阁的名头,这有些不要脸,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而且,这是徐安说的,内阁有三次优先权。 他现在真怕自己一开口说徐小公爷说了,谁能将木桩抬到西城,奖励二十两。 然后人群齐齐举手:我我我…… 那就真打脸了! 他就不信价格提到了一百两,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泥腿子无动于衷。 “一百两?朝廷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你们信吗?” “切,我才不信呢!上一次东山出现大虫,官府下榜文要猎户进山绞杀,赏金五十两,结果怎么样?” “这事我知道,为了杀大虫死了七八个人,但大虫敢扛出山,就被当官的子弟给截胡了。” “对,据说好几十个猎户被打得半死,打死大虫的功劳直接被官家少爷给霸占了,皇帝还亲自下旨封为打虎英雄,呸,皇帝眼真瞎!” “你不要命了?小心皇帝杀你九族!” “……” 百姓议论纷纷,说着忽然想到之前的不平事,一个个义愤填膺。 就差冲着张安世的脸上狠狠地啐口水了。 城楼上,元康帝听到这些议论声,只觉得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东山猛虎成灾,为了保护百姓农耕,皇帝曾下旨让周边猎户组队进山猎杀,每杀死一头猛虎,奖励五十两。 杀虎最多者,封打府英雄。 他记得当时获得这个光荣的称号的,是护国公家的大公子阙英!biqubao.com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元康帝看向群臣,声音冷冽。 一众大臣顿时噤若寒蝉,没人敢回答。 当初这件事,他们大多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是推波助澜。 护国公阙镇雄虽然是武将,但是他们文官手底下的刀,是将来准备扶持起来接替徐骁的人。 那他的儿子想要一点功名,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反正一群蝼蚁而已,别说是抢下他们的功劳,就是杀了他们,又何妨? 但谁也没想到,今日这件事会东窗事发啊! “哦?都不说话是吧?” 元康帝冷冷扫了群臣一眼,冷声喝道:“孙貂寺,命锦衣卫迅速查明此事报上来,明天朕要是看不到的折子,就让萧衡提头来见朕!” “是。” 孙貂寺转身快速离开。 萧衡,正是锦衣卫指挥使。 听到元康帝的话,众人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元康帝,是真怒了。 这时,所有人看向徐安的目光,都恨不得将他给千刀万剐了。 如果不是徐安,就算元康帝知道了这件事,估计也只是在宫中愤怒一下而已。 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说出来,那就是光明正大地挑衅皇帝的威严了! 锦衣卫真查下来,当时负责此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阙镇雄也会因为这件事,被皇帝打上标记,到时候再扶持起来对付徐骁,就难上加难了! 而徐安面对众人的目光,也是一阵懵逼。 我擦,这误会有点大啊!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什么打虎英雄? 老子融合前身的记忆,也不知道这件事好吧! 此时,楼下的张安世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脸色簌簌变白。 一百两,奖金加到了一百两了,竟然还是没有一个百姓愿意站出来,反而对他充满不屑和嘲讽。 这群废物,他们是想要找死吗? “这……这怎么可能?这肯定是徐安那败家子故意安排的?” 张安世嘴角在轻微地哆嗦,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是谁? 他是御史张安世,大乾铁嘴张安世,京都百姓谁不知道他? 现在竟然连他都话都不好使了,只能说明这一定是徐安早就布好的局。 此子,用心何其恶毒! “你们听好了,这是国家大事,你们若是听从某人的安排,故意与本官为难,那可是大罪。” 张安世盯着众人,和煦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冰冷。 “现在,谁愿意将这木桩扛到南城,本官不仅不会追究他的责任,还会奖励一百……不,两百两!” 奖励再一次翻倍。 然而听到他的话,原本当成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噤声。 所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看吧!果然有猫腻。” “骗人不成就威胁,哼,官府这一招,已经屡见不鲜了。” “还好老子没上当,银子很诱人,那也得有名花。” “老把戏了,好话说得叮当响,奖励什么的想都别想。” “……” 围观的百姓立即骂骂咧咧地走了。 原本他们就怀疑张安世的话,现在就更加确信了,这就是个骗局。 哼,我们才不上当呢! “你……你们……放肆!” 张安世看着这一幕,气得险些吐出了一口老血。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笃定的两句话,竟然让事情彻底失控了。 现在怎么办? 徐安给的三次优先权,他已经用完了。 现在……只能用徐安的名义了! 虽然很愿意,但他现在只能祈祷这群百姓就像是之前一样,听到徐安的名字,会直接破口大骂。 最好,比之前嘲讽他还要激烈百倍。 如此一来,就算是平手,他们也能咬死徐安。 “等一下,徐……徐小公爷说了,谁能将这木桩扛到南城,奖励五十两。” 他只说初始奖励,还没有抬价,然而话刚出口,原本准备离开的一众百姓,忽然唰的一下全看了过来。 一个个的眼睛亮得吓人。 “徐小公爷?是定国公家的……那败家子?” “是不是南城县令?那个为百姓破冤案,还为流民安排事做的徐小公爷?” 有人吞着口水,试探性地问道。 张安世攥紧拳头,略微点头道:“没错,就是他,但是……” 他想要趁机抹黑一下徐安,但话没说完,数十个百姓瞬间将他吞没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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