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江的话,说到这里,算是暂时告一段落,方才一直沉浸在对德川崇拜中的他,此刻才抬起头来。 本以为自己一番话,可以打动徐安,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此刻徐安的目光不但冰冷,背后更像是被点燃了愤怒的火焰一样。 那些烈火,随时随地都会穿过挡在前面的冰封,毫无顾忌地将他吞噬。 难道是我,说错了? 伊藤江心中猛然一震,实话实说,他此刻看着徐安的神色真的有点畏惧,但是很快他的畏惧也荡然无存。 毕竟在大乾有这样一句话,叫做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不管眼下徐安和德川之间的仇恨如何难以磨灭,但自己既然以使者的身份出现,那么就断然可以肯定,今天他不会死在这里。 只要不死,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伊藤江直直地看着徐安,他的目光很真诚,但是也隐隐出现了扶桑人独有的傲慢。 只不过,他此刻的傲慢,在徐安看来很是可笑。 “伊藤江,你的屁话都说完了?”徐安可不是什么惯孩子的家长,更何况扶桑人在他眼中根本就是一群孽畜。 所以多余的话,他也不想多说。 突然挨骂的伊藤江愣了一下,随后诧异地看向徐安,瞧他的样子似乎是在询问,自己为何要挨骂一样。 徐安给予他的回答,特别直接也特别干脆:“你刚刚所说的那些言论,在本帅听来和放屁没什么两样。” “你说战争无罪,这一点本帅倒是也赞成,不过无罪的乃是战争本身,而不是参与战争的人!” 徐安说着,激动地拍案而起,他如火的目光狠狠灼烧着伊藤江,仿佛要将他的筋骨全部焚为灰烬:“包括本帅在内,只要是参与战争的人,对于别国民众而言都是罪人,只不过若能获得胜利,并且在战后可以给予领地内百姓们更好的生活,那么倒是可以多少洗刷一些罪孽,可罪孽本身仍然不可饶恕!” 在大乾有一句话,乃是他们国家的贤达所说,将军百战死,一生戎马魂难归。 因为将军的魂,早已献给了国家,所以他们的魂灵难以归来,是因为有国家作为载体由国家一直在供奉! 徐安的话,乍一听起来似乎有些混乱,但是只要仔细琢磨一下的话就不难发现,他刚才所说的一切蕴含着巨大的道理。 乃是战争的至理名言。 当然徐安的话,并未到此结束,他还要继续往下说:“参与战争的人有罪,但是这里面有一个不同的地方,就是主动参与战争,以及被动参与战争。” “我的大乾多年纵横,虽然也囊括了不少的领土,但是我们给当地的百姓带去了更好的生活,同时也不曾屠杀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徐安这话说得非常硬气,不单单是他个人,包括他那个混蛋老爹在内,还有元康帝也都没有屠杀百姓的习惯。 每一次他们所针对的,都是那些出现战场上的人,因为不管你曾经是做什么的,只要来到了战场上,拿起武器之后,那么自然而然地也就成为军人,成为战争的一部分。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所以无论生死都要自己坚持。 伊藤江此刻凝视着,心里却已经猜到了他之后要说什么,果不其然,徐安此刻继续道:“德川的这些话,虽然都是胡说八道,不过多少看得出来他是读过书的,只可惜这些书本都读到了狗肚子里面!” “尔等何故要屠杀我国平民!” 话说到这,徐安眼前再度浮现出了,他当时看到那被血屠之地的镜像,血流遍地,尸骨堆山,风一吹空气中的血腥味甚至带着一抹甜! 可想而知那是要有多少鲜血,才能将自身的血腥味湮灭? 不知不觉中,徐安的眼睛都红了,他凝视着伊藤江脸上的神情变得狰狞了很多:“如果只是为了战争,今日你到此来和谈,本帅也许会同意,但是自从尔等屠杀我大乾民众的那一天开始你们,你们就该做好了被覆灭的准备。” “不但是你们,本帅还要踏平扶桑!” 徐安此刻的盛怒,骇得伊藤江多少有些惊慌,他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后立即辩解起来:“徐帅,当初大将军在下令屠杀的时候,可不知道那些人都是平民,当时尚且还有不少军人隐藏在百姓之中!如果说您真要为此追究责任的话,那也应该去问问自己人,为何要这么做!” “你放屁!” 这一次不等徐安开口,再也忍俊不住文枫,直接开口骂道:“不要继续为自己找借口!屠杀百姓这笔血债,我们一定要讨回!” “文枫将军对吧?”别看伊藤江面对徐安时,表现出了畏惧,然而他此刻在面对文枫的时候,态度却很是傲慢:“今天我站在这里乃是作为大将军的使者,同徐帅沟通,你似乎不该在此刻开口,因为你没有这样的身份!” “我去你大爷的!” 忍无可忍的文枫,直接拔出腰间佩剑,挥舞着就要动手,反观伊藤江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并且还将目光转向了徐安。 仿佛是在讯问徐安,他到底要不要好好约束一下自己的部将。 这一次徐安开口了,并且真的出言制止了文枫:“收起你的剑,现在还不是对付他的时候。” 徐安说着,再不管悻悻的文枫,反而将目光落在伊藤江身上,只不过与刚刚的怒目而视相比,此刻徐安的眼神,或多或少平和了一点:“伊藤江,我也不想和你说太多,现在就一件事问你。” “徐帅请说。” 徐安道:“我只想知道你们是否承认屠杀过我国百姓。” “这个……” 伊藤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稍加犹豫之后,他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当然还有一些解释。 只不过他这边才刚刚点头,后面的解释尚未出口时,就被徐安拦住:“很好既然你承认了,那也不必继续再说下去,本帅,自有发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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