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青驴儿眼珠子翻白,口吐白沫,这分明就跑吐了,任由道士如何驱赶,也不肯再行半步。 “你这惫懒的畜生,咋才跑几十里路就不行了?” 江尘照着驴脑袋扇了一巴掌,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呵斥道。 “儿啊!” 驴子仰头长嘶一声,继而低头吃起路边青草。 见他一副死驴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江尘也没了办法,好在已经远离了那些山贼的盘桓之地,这地方应当比较安全了。 他身子轻飘飘跃下驴背,取下水囊,咕嘟咕嘟灌了几口,随后便在山道旁寻个阴凉处歇息。 半个时辰一晃而过。 等驴子吃饱歇足后,江尘这才跃上青驴背上,一扯缰绳,纵驴奔驰而去。 ……………… 天刚蒙蒙亮。 冯生老早便出了家门,摸着黑向三十余里外的集市赶去。 他左臂挎着个竹篮子,其上用粗布遮盖,一缕缕热腾腾的白气打着旋向上飘。 这里面装的是刚出笼的炊饼,是拿去集市贩卖的。 这世道年景不好,就连他这炊饼里也混杂了不少棒子面。 不过,冯生也不愁自家炊饼卖不出去,大家伙都是苦哈哈的平头百姓,自个儿这只掺了三四成棒子面的炊饼,已经算是好东西了。 听说隔壁村的那老孙头,炊饼里棒子面都掺了一多半,吃起来喇的嗓子眼儿疼,可去趟集市,照样卖的精光。 他沿着坑坑洼洼的道路,走了不知多久,前面晨雾里,隐约的出现个热闹的集市。 “咦,怎地这么快就到了地方!” 冯生有些迷糊,可转念便将疑问抛之脑后,兴许是自个儿今日的脚程快了不少。 随着他走入集市,一阵喧嚣的吵闹人声顿时涌入耳朵。 只见一条黄土压实的街道上,人潮涌动,行人如织,大多数人都是麻衣短打,街边已经有不少的小饭扯着嗓子,叫卖吆喝。 “卖糖人嘞”。一个年轻小贩的摊位前,摆放满了各种人偶动物模样的糖人。 “包子,皮薄肉厚的肉包子!” 挨着小贩儿的是个卖包子的汉子,他那肥腻腻的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伸手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冯生瞅着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狠狠咽了口唾沫,暗叫一声晦气,自个儿可得离这卖包子的远一点,别被他给抢了生意。 此时街面上缭绕着些浅薄的雾气,远处行人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他又走了一段距离,才找个空位子蹲下。 “炊饼,又大又好吃的炊饼嘞……”。 冯生放下挎着的竹篮子,跟那些小贩一样,高声吆喝起来。 不断有行人从他跟前身边经过。 也不时有人驻足停下,询问炊饼价格。 他这炊饼两文钱一个,价格虽不算便宜,可贵在真材实料。 今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没过多长时间,他的这篮子炊饼便卖了个精光。 冯生小心的数着手上一枚枚铜钱,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数了好几遍,总共四十六文,他这才将这些铜钱珍而重之的放入怀中。 垮上竹篮子,冯生带着满心的喜悦,起身向着集市外走去。 “客人。” 忽然,他感觉自个儿的衣袖被人扯住,扭头一看,却是个肩膀上搭着白布的老妇人喊住了他。 “嘿嘿,客人,要来碗馄饨么?” 老妇人带着笑,老脸的鸡皮堆在一起,叫人瞧了,颇有些心里发毛。 冯生犹豫一瞬,旋即便要摇头拒绝。 他很少会在集市上吃饭,不是因集市上的饭菜不可口,只是单纯的舍不得花钱罢了。 可就在这时。 那老妇人身旁的大锅里忽而飘来诱人的香味儿。 冯生本就有些空荡荡的肠胃被这股香味儿一冲,当即便咕噜噜的遭起了反。 “不争气的玩意儿!” 他狠狠紧了几下粗布腰带,一咬牙,就坐到的凳子上。 “店家,来碗最便宜的。” “好嘞!”老妇人咧嘴一笑,转身就在铁锅前忙活了起来。 很快。 “客人,你的馄饨来咯。” 那妇人一声吆喝,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到了冯生面前。 馄饨个儿不小,皮薄肉厚,像是一个个稚童的耳朵儿,在滚烫的水里不停扭动翻滚。 老妇人又抓了把葱花,撒到上面,笑嘻嘻道了声。 “客人请慢用…!” 冯生深深吸了口飘起的香气,顿时涎水狂流,他捉住一双筷子,随手在衣袖上擦拭了几下,迫不及待就要开吃。 忽然,一只手突兀探出来,挡住了冯生的筷子。 冯生心头大骂,这是哪个遭雷劈的,在这关头作弄自个儿。 抬头瞧去,却是个焦黄面皮的道人笑吟吟凑了过来。 “道长,俺…俺身上可没钱,你要讨香火钱便去别处吧。”冯生皱着眉说道。biqubao.com 道士在他旁边坐下,嘿嘿笑到:“无量天尊,贫道可并非讨要香火钱的,只是腹中有些饥饿,施主不妨将这碗馄饨舍给贫道吧。” “这……”。 冯生一时颇为犹豫,他平日倒也时常去寺庙道观进香,算半个善信。 眼前这人自个儿虽与之并不相识,可好歹也算是个道士,若是出言拒绝,又有些不妥。 正犹豫间,那道人忽而伸手,就要抢过眼前这碗儿香气四溢的馄饨。 冯生见此,怒气顿起,这道人好不晓得礼数,不告而抢,这不跟山贼强盗一样么? “贼道,快松手”。 他劈手去夺,二人各抓住一边,相互拉扯,可就在这时,道士忽然松手,冯生猝不及防下,连人带碗向后躺倒。 “扑通”。 一声闷响,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下好了,碗也碎了,馄饨也洒了,屁股更是火辣辣的疼痛。 冯生眼珠子都红了,这贼道人是欺他老实人哩。 他翻身站起来,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痛,一撸袖子,就要向道人饱以老拳。 道人笑眯眯看着他,伸出食指向下指了指。 “施主,你再瞧瞧这碗馄饨儿”。 “你这贼道士,休要再嚼口舌……”。 冯生嘴上破口大骂,眼珠儿却是下意识低头瞧去。 “嘶……”。 叫骂声戛然而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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