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儿。” 县尉夫妇悲声呼喊,那妇人更是想要将少女搂入怀中,可谁知却好似扑了团空气般,在少女身体上穿过。 那少女这才好似回过神,抬头一瞧,顿时俏脸欣喜道: “爹,娘。” 一家三口相顾尽是泪如泉涌。 “我…这是已经死了么?” 那叫漓儿的少女见到自个儿的手从爹娘身上穿过,眉目间难掩惆怅的低语道。 妇人闻言,垂泪不止。 “哎。”孙县尉却叹息道,“漓儿放心,害死你的恶鬼已经被纯阳子道长斩杀了。” 说着。 指向一旁笑吟吟的道士,挤出几分笑容:“你的魂魄被那恶鬼封进了画轴里,还是多亏了道长寻到这幅画儿,这才能让爹娘与你再见上一面,漓儿快来谢过道长。” 漓儿经了爹爹提醒,这才注意到身侧的道士,忙向着道士福了个万福,脆生生道:“漓儿…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这话说的倒也没错,她虽已身死,可魂魄仍在,道士救出她的魂魄让其能够投胎转世,这自然也是救了她的命。 道士摆了摆手,笑道:“此小事儿尔,不足挂齿。” 说罢,又上下打量了少女几眼,只瞧得其面露娇羞,微微低下了头。 “贫道瞧姑娘你魂体涣散,鬼气稀薄,虽有这画轴能暂保你魂体无恙,可若仍逗留凡间,恐会魂飞魄散呐。” 道士这一番话,将少女吓得娇躯一颤,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 “道长,可有办法救我漓儿。”孙县尉急忙插嘴道。 道士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令爱虽身死成鬼,可身上殊无半分怨气,既然成不了厉鬼恶鬼,那自然是不能在人间久呆,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为令爱超度,让其魂魄能够去地府轮回转世。” “轮回转世?” 孙县尉夫妇对视一眼,皆瞧出对方眼中的不舍与无奈。 “哎,能再见到漓儿一面,孙某已然心满意足,还请道长施法,将漓儿…送去投胎吧。”孙县尉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这番话似是安慰妻子,又好似是安慰他自个一般。 “无量天尊。” 道士颔首,忽而瞧向少女,疑惑道:“漓儿姑娘,你既被那恶鬼害死,怎地身上没有半点儿怨气。”biqubao.com 那漓儿抹着泪道:“此事漓儿也不清楚,只记得那天晚上晕晕乎乎,被什么东西带着离开了家,后面的事儿,也就全然不知了。” 道士听罢漓儿的回答,皱着眉头,寻思了片刻。 最后得出个结论。 想必这些被害的女子,尽被那恶鬼遮了眼,失了魂,最后浑浑噩噩的投井而死,仍不自知,又怎么会有怨气呢。 想通了此节,道士又转头对孙县尉说道:“县尉大人有什么话要对令爱说,就尽快吧,一会儿到了子时,贫道便会为令爱念经超度,送其魂魄前往地府轮回。” 说罢,扯住一旁的采儿丫头,转身去了旁边的厢房。 ………… “丫头,在这府里可住的习惯么?” 厢房中,道士坐在凳子上,一边翻阅着手上的书页,一边笑吟吟的说道。 小姑娘乖巧的站在那儿。 听了道士的询问,小脸蛋儿挂着笑容,“采儿从小到大,还从来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哩,顿顿有白米饭吃,若是,若是阿弟…。” 说道此处,采儿忽而眼珠里晶莹满眶,呢喃道:“若是阿弟还活着,那该多好啊!” 道士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小脑袋,出言安慰道:“丫头,你阿弟想必已经去了大户人家投胎,下辈子顿顿都有鸡鸭鱼肉,不会再挨饿了。” 小姑娘欣喜的抬起头,瞧向道士。 “仙人说的都是真的么?” “嗯。” 道士沉吟一瞬,断言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 采儿疑惑。 “仙人,什么是诳语?” “诳语就是谎话。” 道士笑眯眯的解释道。 “哦,仙人也不打诳语么?” 采儿瞪大着天真无邪的眼珠儿。 “这…。”道士迟疑的点了点头,复又肯定道:“仙人自然也是不说谎话的。” 采儿闻言,红扑扑小脸蛋儿满是笑容。 不过。 这时道士却又道:“丫头可莫要再唤我仙人了。” 采儿疑惑瞧去。 “你那么厉害,手上一指剑就飞出去将那妖怪打的逃命,就跟我小时候,爹爹常常讲的仙人一般厉害,难道这都不算是仙人么?” “呵呵。”道士莞尔一笑。 “我顶多算个修仙之人,可不是什么仙人。” “哦。”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小脑袋。 “那采儿以后喊你什么?” 道士笑着促狭道: “丫头唤我道爷便是。” “道爷?”采儿先是呢喃一句,而后小脸儿欣喜道:“道爷,道爷,以后采儿也有爷爷哩。” “诶?” 道士面露愕然,这画风儿,咋有些不对了。 ………… 夜凉如水。 万籁俱寂。 厅堂中依旧亮如白昼。 孙县尉夫妇眼眶通红,依依不舍的与女儿做着最后告别。 这一去,便是黄泉路上,阴阳两隔,从此也没了再见之日,哪怕是下一世对面相逢,也尽皆不识了。 二人一鬼,凄凄惨惨,惨惨戚戚,好似有说不完的话儿,诉不尽的离苦。 直到。 子时三刻。 道士携着画卷从厢房走入,至于采儿那丫头,此时已然睡下了。 “福生无量天尊。” 他打了个稽首,“时辰到了,令爱该上路了。” “啊?怎地时辰过得如此快。” 孙县尉怅然回顾,老泪纵横。 “漓儿,此去黄泉路上,切记要万事当心……。”孙夫人细言细语的叮嘱,话为落地,已经是哭的悲痛欲绝。 人世间,最为痛楚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道士幽幽长叹。 尔后。 一抖画卷,青光大亮,那掩面悲泣的漓儿已化作烟气,回到了画卷之上。 将画卷摆到桌上,道士取出一本经书,封面上几个大字“无量寿经”。 一侧的孙县尉自也是识字的,见此不由惊愕道:“道长,这…这似乎是本佛经?!” 道士颔首笑道:“然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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