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公子,刚才那混蛋没吓到您吧。”茶楼掌柜一脸慌张跑了过来。 “没事。” 江尘摇了摇头,眉头微皱,抬眼问道:“这人是谁?掌柜的可识得?” 那茶楼掌柜笑道:“公子您有所不知,这牛大本是城中的屠夫,可月余前宰牛时不小心被牛踢了一脚,正中脑袋,醒来后就成了这般模样。” “不光荒废了生意不说,还成天疯疯癫癫的与人说他是什么牛头将军,您说这不得了失心疯么?” 江尘眉头一挑,便已心中了然,原来自个儿是遇到了疯子。 这时,那掌柜又说道:“那牛大如今在城里那是出了名哩,就跟那茅坑里的陈年臭石头似的,谁见了都要躲得远远的。” 末了,又好心的给江尘提醒道:“以后公子出门遇到了他,可别与他纠缠,这牛大虽然疯癫,可却有着一身蛮力,今日若非几个伙计手里有家伙,单是赤手空拳还恐降不住他咧。” 江尘颔首微笑,点了点头。 经此一遭,他也没了品茶的兴致,索性丢了块碎银子结账,转身抬步离去。 那掌柜陪笑着送到了门外,待江尘走远后,才冷眉冷眼的对着凑来的几个伙计道:“都他娘的愣在这干嘛?还不快去伺候客人!” 几个伙计一缩头,赶忙各自忙碌起来。 ……………… 城中一处偏僻院子。 “什么?你说看见道长了?” 这汉子满脸欣喜,一咧嘴,那张马脸扯的更长了几分。 “是啊。” 牛大喟然叹了口气,反手指了指自个儿的满头青紫大包,愁眉苦脸道:“道长现在竟然认不得我了,还喊人将我老牛一顿好打,若非我老牛跑得快,兴许就被那几个瘪犊子儿打断了腿咧。” 马脸汉子愕然。 “难道道长被那城隍使了迷魂法术,失了心智?” “鬼知道哩。” 牛大愤愤道:“这该死的城隍将咱们都给拉到这鬼地方,连他娘的几百阴鬼也不知被丢去了哪里,现在道长也被迷了魂,难道咱们就要被困死在这儿?!” “牛兄先别着急,既然已经找到了道长,那事情就好办了,咱们且慢慢想办法,总得有办法唤醒道长不是。”马脸汉子在旁宽慰道。 “对了”,他转过头,又瞧向牛大道:“你可知道长家在何处?” 牛大一愣,继而一拍脑袋。 满脸懊恼的说道: “被那几个瘪犊子追了半条街,竟忘了打探道长的住处。” 那马脸汉子眉头一皱,正待开口欲言。 “你个杀千刀马三儿,不去干活,又与这疯汉厮混,老娘真是瞎了眼儿,当初竟看上了你这个懒鬼!!” 一声粗豪的嗓音响起。 屋中窜出个粗实干练的妇人,她一手夹着个未及周岁的娃子,另一只手提着个棒槌,像头母狼般冲了出来。 马脸汉子身子不自觉一哆嗦,他眼角撇了下牛大,脸一横,昂首骂道:“臭娘们儿,老子正与牛兄商谈大事,与你何干。” 那妇人也不多言,当头便是一棒槌砸去,马三儿闪身欲躲,没料却被妇人一腿踢在了胯下,他顿时眼一瞪,嘴一张,嗬嗬倒地。 妇人伸手捉住马三儿的左腿,就这么直挺挺拉进了屋中。 一旁的牛大瞧得眼角抽搐几下。 也不敢在此地多待。 赶忙一溜烟儿的跑出了院落。 过了半个多时辰。 “吱呀!” 小院房门悄默默打开,马三儿扶着腰杆,颤颤巍巍的挪步而出。 瞧那副鼻青脸肿模样,想必被收拾得不轻。 蹲在墙角的牛大见其出来,赶忙小跑着凑了过去。 “不是老哥说你,这混账婆娘要来干嘛?” 马三儿臊眉耷眼的杵在那儿,叹息不语,他来这鬼地方也近月余了,从刚开始的惶恐不安,再到与那婆娘相处时的撕缠烂打,直到近些日,他竟不知不觉间习惯了眼前的生活。 做了一百多年的鬼将,终日与恶鬼孤魂打交道。 他如今能再次体会到为人的滋味儿,自是不免心生眷恋。 听着那娃儿咿咿呀呀喊着爹。 瞧着那粗实妇人为了这个家忙碌不休。 吃着有些粗粝的荠菜饼子与碗中刻意多加了个鸡蛋的稀粥,他虽然暗暗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可心底却隐隐冒出了就此度过一生的想法。 只因。 这一切,都是无比的真实,甚至让他有种以前种种,都是自己臆想的梦境罢了。 直到他几日前遇到了被人当成疯子追打的牛大,二人一番对视,便认出了对方身份,一番交谈,喜不自胜。 他们两个本来正领着阴兵在神域中搜寻城郡。 可忽地一阵红光席卷而来,将他们尽数笼罩其中,再次醒来,便到了这地方儿。 如今那些阴兵也不知在何处,道长更是自进了城郡神域后便没了踪迹,无奈之下,他们合计着先熟悉一番此地,再想办法逃脱出去。 没料到今日牛大在街上,却是无意中遇到了道长,而后,才有了之前发生的一幕。 “别愣着了,咱们赶紧去街上打听打听,说不定还能找到道长咧。”牛大一把扯住马三儿的手臂,拉着就向街道行去。 到了那半日闲,二人不敢入内,只绕着茶楼转悠了几圈,可也没瞧见道士的半个影子。 想要找人问询,可人家一瞧见两人,便是脸色一变,逃也似的离去,经此几遭,牛大有些烦躁:“老牛又非瘟神,怎地如此不待见纽老牛………这该如何是好。” 这时马三儿拧眉一瞧,忽而指了指不远处的巷子口,低声道:“那儿有几个孩童玩耍,咱们过去问问。” 牛大顺着所指的方向瞧去,果见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追逐嬉闹,他赶忙与马三儿凑了过去。 他挤出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笑呵呵道:“娃儿,你们可见个黄脸的公子哥从这茶楼出去?” 几个孩童听了嬉闹,歪着头,好奇瞧来。 忽而。 有个胖乎乎的孩童开口说道:“你们是要找人么?” 牛大一喜,忙不迭问道。 “娃儿可见了么?”。 那孩童眼珠儿咕噜噜一转,点了点小脑袋,羊角辫随之晃了几晃,笑嘻嘻道: “见是见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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