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后。 一阵子脚步声响起后。 接着便见个身穿黄袍,膘肥体重的和尚领着几个灰袍僧人从大殿走出,却是刚好与小沙弥二人撞个对脸。 忽而。 几个僧人的眼珠儿直勾勾瞥向了小沙弥身后的圆脸汉子。 这让圆脸汉子吓了一跳,赶忙作揖行礼,说了遍来意。 “哦。” 黄袍胖和尚颔首,微微一笑,脸上的横肉堆叠到了一起,似像那屠夫,多过像和尚一些。 “原来是借宿的善信……”。 他说话时声音拉的很长,然后又瞧向小沙弥,吩咐道:“广清啊,去给这位施主准备一间干净些的房舍吧。” “是,监院!” 小沙弥双手合十,恭敬答应。 身后的圆脸汉子也赶忙道谢,暗道,这座佛寺的大和尚确是有道高僧呐! 二人还没走多远。 忽地又被那胖监院喊住。 “施主,寺中近些日夜里常闹鬼,晚上切莫出来。” 那监院又说道。 “闹鬼?” 圆脸汉子顿时愕然,佛寺还有闹鬼的么? 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咧。 正疑惑间,那监院已领着几个灰袍僧走开了。 “小师傅,你们寺里晚上真的闹鬼哩?” 汉子侧头看向小沙弥,好奇的问道。 小沙弥笑了笑。 “施主不必惊慌,只要施主不出寮房,就算有鬼也惊扰不到施主。” 圆脸汉子听了一脑子迷糊,这啥意思?到底有鬼没鬼。 他还想着再追问几句。 小沙弥却已迈步而行。 “时辰不早了,施主请随我来吧。” 这圆脸汉子眼看这小和尚似乎不想多说,便也只得压下心头的疑惑,牵着驴子撵了上去。 转过大殿,行了不久,便到了一处院落。 “刺啦。” 小沙弥推开了大门,映目的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寮房,除了一桌一床,别无他物。 对了,那桌上还有着一盏油灯,而小沙弥也走过去将油灯给点燃了。 “施主今晚上便住在此处吧。” 小沙弥回头对汉子笑了笑说道。 圆脸汉子忙不迭点头,这地方虽然简陋了些,可总比露宿荒野强的多不是。 若是倒霉的遇到了豺狼虎豹,说不得便要饱了那些畜生的肚子咧。 “施主稍等,我去给施主拿床被褥来!” 那小沙弥合十一礼,快步走出了寮房。 圆脸汉子笑嘻嘻的拱手道谢,等那小沙弥走后,便去将那些驴子一一栓在了院中的树上后, “儿啊,儿啊……。” 等他牵到最后那头青驴时,这驴子却是摇头晃脑的怪叫不停。 圆脸汉子脸色一黑,狠狠一脚踢在驴屁股上。 那青驴挨了一脚,登时老实了不少,只是一对驴眼珠咕噜噜乱转,不时撇向身遭母驴身上。 “你这短毛畜生给老子安分些,再敢聒噪,明日见了集市就将你卖给屠夫,做了那驴肉火烧。”圆脸汉子也不管青驴听不听得懂,嘴上却是骂骂咧咧的道。 拴好了驴子后,便见那小沙弥抱着被褥走来。 小沙弥突然脚步一顿,瞧了瞧那些黑驴,疑惑道:“施主,你这黑驴的瞳子怎地是圆的?” 圆脸汉子一听,心头狂跳,他赶紧笑呵呵凑上去,遮挡住那小沙弥的视线。 “小师傅说的哪里话?这驴眼哪儿有圆的?兴许是小师傅瞧错了吧。” 那小沙弥闻言,点了点头,也没再细看,将被褥交给了汉子后,便离开了这处地方。 “呼…。” 圆脸汉子松了一口气,眼神死死盯着那小沙弥,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了墙角,这才收回来视线。 他神色有些阴沉的嘀咕道:“这寺庙也不能多待了,还是明个早早离开为好。” …………………… 入夜。 寮房中。 “咕噜噜……。” 圆脸汉子猛地一脚蹬开了被褥,揉着有些干瘪是肚子,实在是难以入睡。 白日里因着慌忙离开那家邸店,却是连干粮都没来及补充,而身上仅剩的倆馒头也在赶路时吃了个一干二净。 “他娘的,这寺庙怎地也不管上一顿斋饭?!” 汉子有些恨恨的嘟囔道。 忽而。 他心中闪过个念头,自个儿何不去偷偷弄些吃的?! 想及此处。 腹中那撩人的饥饿感更强了几分。 不过,这寺里的僧人说晚上寺中闹鬼…… 入他娘的。 恐怕是为了不让外人夜里瞎跑,故意扯的谎话吧。 圆脸汉子一咬牙。 下床穿了鞋袜。 悄默默的推门而去。 今夜的月亮很圆也很亮。 白惨惨的月华将整个佛寺笼罩其间。 汉子一路小心翼翼。 片刻后,便摸索到了一处看起来好似的厨房的院落。 他往那院子走了一阵,寻了处矮些的外墙,翻身而入。 轻巧落地,汉子咧了咧嘴,自觉身手仍不减当年。 忽的。 “啊……!” 一声凄厉参叫,差点将汉子吓的转身就跑。 他惊魂未定。 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终究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圆脸汉子踌躇一番,向着惨叫发出的的地方,轻手轻脚的靠了过去。 那是个亮着灯的大屋子。 他凑到了近前,贴在窗缝处向内张望。 汉子瞳孔一缩,愕然瞧见。 屋中灯火通明,此刻却站满了光头僧人。 而白日里那黄袍监院与小沙弥也赫然在列。 咋回事? 这些僧人晚上不睡觉,为何都挤在这处房间里。 不等他疑惑太久,便见几个灰袍僧人抬着个乡民打扮的男子,从内屋走出来。 那乡民的嘴巴鲜血淋漓,似乎刚遭了残忍的对待。 “方丈,监院,这两脚羊刚才醒来就大喊大叫,弟子没办法,就用刀割了他的舌头!” 有个灰袍僧人迈前一步,双手合十道。 那方丈是个身披红袈裟的矮瘦老头,微微颔首,也不言语。 “无妨,早些割晚些割也没甚分别。” 却是监院腆着大肚子,笑呵呵的说道。 窗外的圆脸汉子骇然失色。 这些和尚要干什么?难道这寺庙里的和尚,都是些山贼强盗假扮的! 就在这时。 那几个灰袍僧人已经挟住那乡民,摁到了房中的一张大桌上。 小沙弥笑嘻嘻的凑上前。 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柄宰牛尖刀递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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