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咸宜坊! 几个流里流气儿的汉子大喇喇走在街道上,行人见之,似遇了什么猛兽般,赶忙避让开来。 “狗屁的妖怪,若是叫哥几个撞见了,刚好宰了那妖怪下酒!” “龙二哥哥说的极是,如此荒诞不经的流言,不过吓唬些没胆儿的屁民罢了!” 那唤龙二的汉子笑着点了点头,不巧,却刚好扯动了脸颊上的伤势,当即“哎呦”一声痛呼。 “娘的,那瘪犊子下手可真狠哩!” 龙二呲牙咧嘴的骂了句,而后恨恨吐出一口老痰。 “呸!” 浓黄色的痰液在空中划过个弧度,好巧不巧的,却是吧唧砸在了个路人脸上,那人下意识伸手一摸,顿时腮帮子肌肉抽动不止,显是被恶心的不轻。 可还不等这位仁兄上前理论,那龙二已是鼓起眼仁儿,喝道:“格老子的,滚!” 那路人身子一颤,哪儿还敢与之理论,赶忙低垂下脑袋,落荒而逃。 正所谓惹不起还躲不起么?今个儿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几个汉子见此,顿时一阵的嘎嘎怪笑! “嘿嘿,雍安城乱不乱,咱们雍安四兽说了算,妖怪算个屁咧!” 龙二得意洋洋的一扯胸前衣襟,显出胸大肌处那张牙舞爪的青龙来。 “哥哥说的是。” “龙二哥哥的话,我向来是极赞同的!” “俺也一样!” 其余三人哈哈一笑,连声附和。 不少路人见了几人,面露惊惧,纷纷闪避到了路侧。 龙二咧嘴笑了笑。 不由心情大好。 瞧瞧。 他们雍城四兽的名头儿,还是响当当的么! “哥几个,今儿咱们去做了这单子生意,便去千味楼吃酒!” “龙二哥哥敞亮!” 一个满口黄牙,胸口纹着个狼头的汉子竖起大拇指叫道。 “俺听哥哥的!” 这次说话的是个黑熊纹身的汉子。 “要我说,咱们去啥千味楼,何不去百花楼哩!”最后那个白虎纹身的敦实汉子,却是低声嘟囔了一句。 龙二眉头一挑,斜睨了白虎纹身的汉子一眼,沉着脸道: “蠢货,你以为哥哥不愿去百花楼与小女子戏耍么?” 他说话间,反手指了下自个鼻青脸肿的模样儿,接着又指向一旁捂着后腰的狼头纹身汉子。 “就他娘的咱们这副熊样子,不好好将养个几天,去了百花楼又当如何?!” 那白虎纹身的汉子缩了缩头,抬起那对儿熊猫眼,讪讪一笑道: “我这不瞧兄弟们心里头不痛快,想让哥几个乐呵乐呵么! “乐呵个屁!”龙二扯住个畏畏缩缩,想要躲入冷巷的买梨老头,劈手夺过竹篮子,挑拣了几个梨子,先往自个儿嘴巴里刁了个最大的,逐个又扔给了其余三人。 最后,将那竹篮子随手扔去一旁,也不搭理那欲哭无泪的卖梨老头,狠狠一口咬下去,嘴巴里汁液喷溅,含糊不清道:“净整些没用的,老子瞧是小子你等不及去见百花楼的姘头吧?!” “哪能啊!” 那白虎纹身的汉子语气明显弱了几分。 “就你小子的尿性儿,老子能不知道?!”龙二啐了一口,吐去梨子外皮,再次将个躲避不及的行人糊了一脸。“若是管不住裤裆里那坨玩意儿,你小子还是回山里继续做土匪的好。” 此话一出,那白虎汉子的身子好似的鹌鹑般一颤,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龙二露出个满意的眼神儿。 “别想那些个有的没的,跟着老子混,亏不了尔等……” 说话的功夫,却在一间铺子门前停下了脚步。 当即猛地一脚踢出,踹飞了半扇儿遮挡的门板。 “哥几个还是干正事儿要紧!” 他咧了咧嘴,活动了下因用力过猛,有些扭到的脚踝。 那三个泼皮汉子点了点脑袋,也不言语,一撸袖子,便自冲入店中。 “什么人?!” 迎面是一排朱漆棺材,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内传出。 “娘的,爷爷是来收债的!” 那白虎纹身的汉子目光四下逡巡,嘴巴里恶狠狠的叫道。 “嘎吱!” 忽而一副棺椁动了,接着便从中冒出个花白脑袋。 “咦?” 几个青皮无赖惊异一声,继而面面相觑。 “哈哈哈,这老小子一个大活人竟睡在棺材里,当真是小刀刺屁股,让哥几个开了眼了。” 狼头纹身的汉子捧腹大笑。 旁边的龙二也笑道: “偌大的雍安城,十余万口子人,三条腿的蛤蟆都能给你找出来,莫说一个睡棺材的老头子咧!” 这时,那店家老头儿爬出棺材,急匆匆走来,抱拳连连作揖。 “老朽自问不欠诸位好汉的银子,不知几位前来,所为何事?” 龙二嘿然狞笑。 “你个老梆子前月从我兄弟手中借去了纹银一百两,怎么,你他娘的还想赖账不成?!” 说罢,伸手便揪住那老头儿的衣领,作势挥拳欲打。 “哎呦喂,好汉慢来,慢来!” 那老头儿脸色苍白,赶忙挣扎着叫喊。 “怎么?老东西想起来了?!” 龙二眼皮子耷拉下来。 “这…这…老朽实不知何时借过…!”老头儿话未说完,龙二眼珠子陡然鼓起,一拳砸在他脸上,将其后面的话儿给尽数砸进了肚子里。 旁边那仨青皮也不含糊,或抄起身边的板凳,或抡起门后的横木,还有个黑熊纹身的汉子实在没捞到家伙事儿,干脆扛起个扎好的纸人,三下五除二的兜头乱砸。 龙二斜眼一瞥,顿时脸就黑了。 不过也并未说什么,索性后退开去,让几个弟兄施展手脚,他自个落个清闲。 这几个青皮无赖,前日被那挎刀青年提溜进冷巷子里一顿好打,将养了两日,才算恢复过来。 此时一个个正心头压着火,是以下起手来毫不留情。 那黑熊纹身的汉子更是一边儿打,一边儿嘟囔着辱骂挎刀青年的话儿。 老头被打的在地上乱滚嚎叫,好容易窥见个缝隙,想要窜出逃跑,可却被抱着手臂,冷笑旁观的龙二狠狠一脚给踹了回去。 几个青皮一瞧,哎呀,还敢逃跑?! 当即怒气更增了几分,又是围拢上去一通好打。 起初那老头还嘶声讨饶,可过了片刻,便见其蜷缩起身子,竟是没了声息传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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