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二天已经是大年初一。 这天不用点卯,所以林秀直接走到膳堂吃过早饭。 这里的捕快衙役们都是行色匆匆,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节日的欢乐。 在大街上遇见别人可以说声“过年好”。 可是在县衙里,没人会说这句扎心的话。 毕竟一年辛苦到头,过年好不好都写在脸上了。 林秀来到县衙临时关押人员的监房。 那两名捕快正在给冯公子几人送包子和汤饭。 看来确实是心地善良的人。 林秀暗自记下了这两人。 以后可以稍微照顾他们一下。 等他们吃完饭,林秀递过去一本小册子。 罗列了一些简单的问题。 比如是哪里人,从哪来,昏迷前发生什么事之类的。 等了没多久,三个人的问题就全部回答完毕。 林秀吩咐两名捕快带他们离开县衙。 然后他悄悄跟在后面。 等到冯公子独自走在街道一个拐角处坐下。 习惯性地拿出一口破碗准备开始乞讨时。 林秀往四周看了看。 趁着附近没什么行人。 他拿出一个纸包扔到冯公子身前。 然后直接转身离开。 冯公子一边摆着碗,一边打量着陌生的县城。 他现在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棉袄,刚才又吃了热乎的包子和汤饭。 并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心里很温暖。 县衙里那两位官老爷真是好心人。 比起东湖郡那些对他落井下石,欺负、驱赶他的衙役们,要好上万倍。 他在心里暗自发誓,假如以后有钱了,一定要想办法报答两位恩人。 他摇了摇头,深深叹息。 自己现在已经沦为乞丐,哪有可能再变得有钱呢。 就在这时,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个纸包落在他怀里。 冯公子吓了一跳。 他往四周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于是他赶紧把纸包放进碗里。 挪到墙角,转身面对墙壁,用身体挡住纸包。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 冯公子愣住了,只见里面是一大串铜板。 若是以前风光的时候,他只用银子,根本看不上铜板。 可是自从郡王爷出事,自己被赶出东湖郡,被殴打欺负,沦为乞丐。 这几年里他都没再见过这么多钱。 冯公子用颤抖的双手托着这串铜板,胡乱地对着墙壁磕头表示感谢。 等他稍微冷静下来,才注意到那张纸上写有字迹。 冯公子展开纸张看了起来。 这上面简单写着一句话。 “我在临河县听说过冯公子大名,今日赠送些许薄礼,愿冯公子柳暗花明,东山再起。” 冯公子忽然觉得有很多压抑多年的记忆奔涌而来。 他这些年不敢面对的故乡、亲人、朋友。 曾经的欢乐、成功、荣耀,曾经的惊恐、害怕、迷茫、颓废。 全都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让他的眼睛慢慢湿润。 过了许久,冯公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他郑重地把这张纸折好,把铜板放进怀里。 冯公子抬起头,擦了擦眼睛。 他捏紧拳头,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既然十多年前,我能够凭自身本事挤到郡王爷身边。” “如今我也一定要重新挣回我失去的尊严与风光!” 冯公子看着手中的破碗,忍住了把碗扔在地上的冲动。 他收好破碗,用它作为激励自己的一种历史见证。 他在心里稍微计划了未来赚钱的门路。 然后,冯公子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大踏步往前面走去。 林秀随意送了钱和鼓励的话语之后。 就不再关心冯公子的事情。 也许他能够奋发图强,再次飞黄腾达。 也许他继续沉沦,仍旧过着乞讨生活。 那都是冯公子自己的选择,他对此并不在乎。 他回到斩妖司,把这次任务的见闻写好。 放在卷宗室里面,等孟都尉自己去慢慢整理。 林秀来到演武场,继续练习明月剑法。 他特意找了几个练习用的土人偶。 使劲挥剑,把土人偶砍成很多块。 然后又在木桩上使劲劈砍。 林秀昨晚就发现一个问题。 自己用剑时稍微有些使不上劲。 没有挥刀乱砍的那种猛劲。 毕竟不可能每次都遇上那只兔妖一样的柔软妖体。 很多妖怪都是皮糙肉厚,甚至如同金石一般结实。 所以林秀要特意练习挥刀劈砍的发力技巧。 就这样慢慢练习,一直到了正月十二。 地下演武场原本的木桩、石墩都被林秀切成了许多小块。 林秀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他如今挥剑已经可以像挥刀一样充满爆发力。 面对一般的妖魔完全不怕。 收剑入鞘,林秀用大桶把碎屑残渣搬出去。 然后到县衙的库房重新找衙役把新的木桩石墩搬过去。 这天晚上,已经晴朗了很久的平湖县城再次下起大雪。 林秀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背着刀剑,走出县衙。 找到一处偏僻的旧院落。 林秀看到院子里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于是林秀抽出长剑,另一只手抓起一个雪球。 林秀把雪球往空中一抛,顺势挥剑斩去。 结果雪球直接爆炸,散成一大片雪雾在空中飘荡。 林秀摇摇头,结果不太理想。 “我对于轻微力道的掌控还不够精准。” 林秀再次抓起雪球抛到空中,挥剑斩去,还是爆炸开来。 接着再挥剑斩去,再次爆炸。 就这样重复了上百次,院子里的积雪都被薅秃了一大圈。 林秀终于找到了一丝感觉。 下一个雪球飞到空中。 然后剑光闪过,雪球不再爆炸。 而是从中间切成两半,分成两半掉落在枯草地上。 林秀满意地点点头。 他上午在卷宗室里面看书。 翻到一本讲解大周奇闻异事的笔记。 里面提到了几位剑道高手,就用摘叶飞花的方法比拼剑术。 谁能够把一片叶子分成两半,或者把花朵从中间均匀切开,谁的剑术就更厉害。 叶子和花朵,林秀现在碰不到,也没那个本事。 不过却可以用捏紧的雪球来练习。 林秀还在笔记里看到传说中的顶尖剑客和刀客。 能够把叶片和花瓣从边缘处切开,分成两个薄片。 林秀简直不敢想。 这种高手对于力量的掌控精妙到何种地步。 林秀收剑入鞘。 然后到另一处铺满雪花的院子。 抽出大刀,捏紧雪球,开始用挥刀练习。 就这么练习到了半夜。 县城的灯火已经所剩不多。 街道上捕快和士兵在巡逻。 远处传来打更人敲三下梆子的声音。 林秀把大刀收好。 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跳出院落。 他几个横跳闪身,就回到了县衙。 林秀来到自己的屋子。 烧了热水泡个热水脚。 然后换好衣服,钻进被窝,充实的一天就这么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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