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也就没太在意,一边吃着饭,一边和其他人打听玉河茶馆那位说书人的情况, 一问才知道,这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爷子,在云露郡说书超过五十年,城里面其他的说书人,全都是这位老爷子教出的后辈。 而且很多经典的说书段子,比如关于当年的斩妖司除妖魔,关于修仙者的故事,关于武术宗师和陆地神仙的很多故事,全都是出自这位老爷子。 听到这样的描述,林秀也不禁有些惊讶。 看来这位说书人绝对有点东西,至少从消息门路上就很不一般。 别的不说,斩妖司当年那些斩妖除魔的档案,对于没有经历过的普通人来说,是很难打听到的。 而且能够在城里面说书好几十年,经久不衰,至少说明他讲的很多东西多少有点依据,完全凭空捏造的话,斩妖司和衙门是可以用“妖言惑众”的罪名把他关起来。 可如果他确实说对了,有鼻子有眼,有据可查,那斩妖司和衙门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他。 吃过午饭,结了饭钱,林秀离开了饭店,转身就朝着刚才王老栓说的那处玉河茶馆走去。 林秀穿过两条街,又跨过一座桥,来到一间靠近河边的茶馆。 只见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大字书写着“玉河茶馆”四个大字。 好像这几个字就是那位说书先生亲自写的。 这人说了好几十年的书,一直都是租用别的茶馆的地盘,过得也都是很清贫的生活,靠着茶馆的茶水钱提成和听众的打赏过活。 在外面就可以听到茶馆中传出一道声音不大,但却中气十足的说书声,一名穿着灰色棉袄的年轻伙计,一边招呼着客人,一边留意两边墙角有没有鬼鬼祟祟的人,蹲在那里偷听。 林秀走进茶馆,给伙计付了十五个铜板的茶钱,端着一壶茶水,就找了处座位坐了下来。 难怪那位王老栓只想在外面蹭书听,对他们那些酒客来说,十五个铜板喝茶,肯定比不上五个铜板喝酒划算。 林秀往最前方看去,只见一位穿着白色长袍,头发梳地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一把靠背椅上,用略带深沉的语气讲述着今早上发生在北区的那一起案子。 林秀喝了一口茶,作为案件的亲历者,仔细地听着这位说书先生从第三方的视角进行讲述和评析。 前面那部分关于案情的介绍应该已经说完。 他讲到了衙门接到有受害者亲人的报案,于是派出了十多名捕快和两名班头前去调查。 “带队的两位班头去过现场之后,发现有三具尸体放在屋子的后院,生前经历过折磨,甚至还有皮肉被啃咬,脏器缺失的情况。” 林秀感觉有些奇怪,不应该是五具尸体嘛,怎么少了两个? “在房屋的前面正堂,有过激烈的打斗痕迹,门被破坏,桌椅板凳也被推倒,砸坏。” “于是根据这些调查情况,再结合有神秘人向这些受害者亲人告知受害者的遇害地点。” “衙门某人,只看了一眼,就马上得出了初步的结论,他认为,除了已经发现的三具尸体是受害者,那位到过现场并且报信的神秘人,肯定就是本案的凶手。” “而且他还认为,这位神秘人肯定是为了某种目的,把三位受害者骗到屋子里,经过激烈的打斗,把受害者全都杀害,然后残忍地分尸肢解,还吃掉了一部分,简直罪大恶极。” “而且对于去衙门报案的受害者亲人,同样需要严加审讯,万一他们也是知情不报或者同伙,逗着怎么会家人失踪那么多天都没消息,突然就在同一天夜里,所有人都得到了消息,也许那位神秘人凶手,就在这些亲人中间。” 说完之后,这位老爷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各位,你们听听,这些结论说出去,你们信吗?” 其他的听众听到老爷子刚才那一连串的讲述,感觉自己的头脑有些不够用了,完全不能理解这些结论有什么依据。 而坐在最后排的林秀却是有些哭笑不得,只因自己通知了受害者亲人前来收尸,于是自己这个杀死真凶,为受害者报仇的人,就莫名其妙成了凶手? 林秀终于明白,这些受害者失踪多日,衙门却没有一点进展的原因,那就是这些人完全没有想过去调查,而是在等待失踪者本人出来,或者尸体被发现,这样失踪案就可以结案了。 至于为何失踪?那并不重要。 凶手是谁?那自然是发现尸体的人了。biqubao.com 不然的话,城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是你发现了尸体而不是别人,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发现了尸体,那么你要么是凶手,要么是同伙。 林秀想明白了衙门断案的这套逻辑,也算是明白了尸体为何少了两具。 肯定是最开始到达现场的受害者亲属,知道衙门查案太过糊涂,担心自己被牵连,于是偷偷把各自的亲人搬运走了,生怕留下痕迹。 林秀现在只觉得非常气愤,这样糊涂地断案,简直就是在纵容凶犯,草菅人命啊! 而且居然敢怀疑到自己的头上,还为此牵连了三家受害者亲人被冤枉,看来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为民除害了。 说书先生喝了一大口茶,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 “其实不光你我不信这套说辞,就连调查案子的捕快和班头们也都不信,可是衙门里面,新来的某位大老爷却是这么下的结论,而且他还不允许底下的捕头班头重新进行调查,也不许他们向郡里面进行反映。” “据说这位老爷之前在某个县里面,一年破了五百起案子,居然运气很好,凑巧抓住了五个真凶。” 讲到这里,说书先生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带着苦涩。 听众们面面相觑,听到如此荒诞的事情,却也只能非常无奈地苦笑,“民不与官斗”,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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