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再走在萧家的宅院里,我有完全不同的感觉。 刚到的时候,萧可锦看不上我,想把我当做骗子赶走,萧可韵也没有什么话语权,只能硬着头皮把我拉到茶室去晾着。 而此时此刻,萧承祥在前面带路,萧可锦萧可韵这对姐妹花跟在我屁股后头,沿途的下人瞧见我,都露出尊重又不敢冒犯的眼神。 他们恐怕都在心里暗自揣摩,年纪轻轻的我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有如此待遇,让两位萧家千金大小姐陪着开道。 虽然都跟在我身后,但萧可韵和萧可锦的心情却完全不同,萧可锦多半还在气愤,甚至希望我待会儿也解决不了问题,当众出丑,这样就能把她丢了的脸面全都挣回来。 萧可韵心里估计在窃喜,因为她赌对了我,没有把我送走。更加重要的是,我是现在整个萧家里唯一一个可能解决掉萧家麻烦的人。 所以萧可韵走路的步子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穿过几重垂柳门,萧承祥带着我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院子里种着观赏竹,我推测萧家老爷子应该是个自恃清高之辈,毕竟梅兰竹菊当中,竹最正直清高。 此时小院里站着不少人,估摸着都是萧家的嫡系,其中我一眼就瞧见有个穿道袍的年轻人,肯定就是洋葱……啊不对,阳冲道士。 洋葱小道穿着斗黑法衣,头戴混元巾,手持拂尘,看着倒挺像那么回事的。 外行人可能觉得他很厉害,可他遇到我这个内行人,可就闹笑话了。在龙虎山上,法衣的颜色也对应着其地位和本领的高低。 法衣的颜色从高到低分别为玄黄、天紫法衣、杀红法衣、寿青法衣、散绿法衣、斗黑法衣、司白法衣,当然法衣并不只靠颜色辨别,还要看其具体纹饰。 例如茅山道士虽然也是正一派,但他们寻常法师开坛做法的时候,也会身穿黄色法衣,不过他们的黄色法衣和龙虎山的玄黄法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拿天紫法衣举例子,传说中道祖老子骑牛出关时有紫气东来,所以紫色在道门是十分崇高的颜色,天紫法衣上更是用金丝银线绣着郁罗萧台、日月星辰、八卦宝塔、龙凤仙鹤与麒麟。所以也并非所有紫色服装都是天紫法衣。 眼前的洋葱小道,穿着的只是次低级的斗黑法衣,斗黑法衣相当于龙虎山的内门弟子,会一定的法术,有基本与鬼交手的战斗力,但也仅限于此。 比斗黑更低级的是司白法衣,穿着司白法衣的道士只能干一些粗活累活,龙虎山里烧水做饭都少不了他们,不过他们多少也会背一些经书,所以一些开坛仪式上需要许多人一起念经祷告时,也会把司白法衣喊来当苦力。 总而言之,洋葱小道在我眼里就是个初学者,我八岁开始跟着师父修炼,九岁的实力应该就可以吊打眼前的洋葱小道了。 此时此刻,洋葱小道脸色十分紧张,看得出他很是惊慌失措,毕竟被他闹出问题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亲爷爷,要是亲爷爷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他恐怕就没脸在萧家继续待下去了。 洋葱小道的面前就是萧家老爷子,是个面容和善的老头儿,只可惜几番折腾以后精神萎靡,双眼空洞,呼吸急促,有点儿病入膏肓的模样。 而萧家老爷子身边,还有戴着金链的中年男子,他和洋葱道士长得很像,又比萧承祥看着年轻点,不用多想便可知道,他就是洋葱道士的父亲萧承贵。 萧承贵的身上有浓浓的商人气息,一看就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擅长勾心斗角的角儿。 此时萧承贵见到萧承祥来了,第一时间喊道:“你们说的高人呢?咱爸都快不行了,赶紧让他过来啊!” “三叔!” 萧可锦赶忙上前,似要找个靠山似的,站在萧承贵身边指着我说道:“他就是高人。” 萧承贵一愣,随后眉头紧皱,想来是没想到我竟这么年轻,看着比洋葱小道年纪还小。 谁家的高人不是白发白胡子,哪有刚满十八岁的高人呐? 洋葱小道也满脸怀疑地看着我,凭他的道行和眼力见,实在难从我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我淡淡地说道:“你们现在除了我,还有选择吗?想让我出手,就全都闪到一边去!” 别看我年纪轻轻,正儿八经的时候声音还是很有压迫感的,不过我也是跟着师父有样学样,他在与那些求他办事儿的人们面前,便是这么说话的。 果不其然,我学着师父的语气,就连萧承贵都不由自主地退到一边。 我来到萧家老爷子面前,老爷子有气无力地看了我一眼,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凑近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一股臭味,随后回头问洋葱小道:“洋葱,你推测你爷爷是为何变成这样?” “是阳冲不是洋葱……”洋葱小道感觉被我这个年纪更小的人质问,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回答道:“应该是被脏东西缠上了,所以我打算开坛做法,把那个脏东西赶走。” 我点点头,洋葱小道的推断是没错的,萧家老爷子的确被恶鬼给缠身了。 不过洋葱小道应该没开阴阳眼,否则他会注意到更多线索。而且以他的水平,想要驱鬼是需要摆法坛借神力的,不像我,我本身就是鬼神转世,道行远超洋葱小道,他需要开坛做法才能施展的法术,我却信手拈来。 我一边手捏法印,一边说道: “那缠着老爷子的恶鬼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原本只是想缠着你爷爷,并没想要害命,但刚才得知你要开坛做法,为了保命干脆上了你爷爷的身!鬼上身之时要是掐人中,只会灭人阳火,让恶鬼有可乘之机!而筷子平日沾染活人阳气,对恶鬼有天然震慑,活人又都是十指连心,所以用筷子夹手指,便能将恶鬼赶出老爷子身体!” 这一番解释下来,洋葱小道的脸色逐渐凝重,眼里之前的怀疑也渐渐消失。其他人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也都从洋葱小道的反应,推测出我说的不是胡编乱造。 “那只恶鬼虽然被筷子夹跑了,但还留有一部分阴气在老爷子身体里,老爷子年纪大了,若是不及时清除那些阴气,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呼!” 说完,我一掌拍在老爷子的额头,驱邪咒瞬间起作用,将老爷子体内的阴气全部逼了出来! 老爷子仰着头,嘴里吐出一团肉眼可见的黑气。 这一手,顿时打消了所有人的疑虑,萧可韵面露喜色,而萧可锦则是面色复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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