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阿姨那儿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农村人没有什么夜生活,天黑后基本就很少出门,睡得也早。 尽管我们到家的时候爸妈都已经躺在床上了,但听到动静后,二老还是立刻起床,什么也不说就开始进厨房生火,把我们之前没吃完的鸡汤加热。 我笑道:“妈,别忙活了,我们都已经吃过晚饭了。” “万一没吃饱呢?”我妈固执己见,非要给我们再下点面条。 父母就是这样,永远担心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有时候他们硬塞给我们的东西,或许不是我们需要的,但一定是他们最看重的。 所以我也没有坚持,干脆往院子里一坐,就让他们俩忙活。 小时候我总想着,等到自己长大以后,一定要让爸妈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让我爸不用再下地干活,让我妈也十指不沾阳春水。 长大后发现,爸妈是闲不住的,就算真的不愁钱用了,他们也会用自己的方式付出。 就比如现在——比起我下厨给他们做饭吃,他们更喜欢亲自下厨照顾我。 我没有召唤出钟万金和桃夭,担心会吓到我爸妈。 所以我只是和付青鸾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元昙阿姨他们最迟明早就会抵达陈家村,明天一早我就去城隍庙取城隍令,再带着小伙伴们平推了莽山狐族。 解决掉莽山狐族,我们再潜回建州,先宰了焦卫安那个王八蛋,把事情闹大,然后再把钟万金的魂魄还在的消息散播出去。 做到这一步,便可高枕无忧了,黑衣人高层内斗严重,他们自己就能打得死去活来。 陈乐在旁边听着,最后有些不舍地抓住我和付青鸾的手:“哥,小付姐姐,你们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了?” 我微微一笑,用手刮了一下陈乐的小鼻子,笑道: “怎么,你想跟我们一起去建州?” 陈乐苦着脸说道:“当然想了,陈家村太小了,一点都不好玩。” “陈家村太小,你也一样,”我安慰道,“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再把你接去建州生活。在此之前,记得多跟何阿姨学本事,说不定什么时候你能变成一只鸟儿,自己就扑腾着翅膀飞去建州了。” 我的话在陈乐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她的眼里好像有光,对我描述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付青鸾也牵着陈乐的小手,说道:“等你长大了,不仅可以去建州,还可以去燕京。燕京是超级大都市,姐姐可以带你去逛故宫,看升国旗哦。” 陈乐惊喜道:“小付姐姐,你是燕京人吗?” 付青鸾摇摇头:“不是,我是海州人。” “海州?海州在哪里?” “就在建州旁,不远……”我顺口回答。 可我回答之后,却是好像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盯着付青鸾看。 付青鸾诧异地望着我:“你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我回过神来,尴尬一笑:“没,你脸上只有美丽。” “突然说什么土味情话,无聊。”付青鸾分明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却还是说着不屑的话。 我没再看付青鸾,但心里却有点儿慌乱。 我那第三个老婆……好像就在海州市吧? 刚下山的时候,我不小心弄丢了第三个老婆的照片,所以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如果这第三个老婆是付青鸾,那可就有意思了…… 对了,师父当初给我留的第三个老婆的信物,是一串菩提串。 但我并没有打算拿出菩提串问付青鸾,那样太冒昧了,如果她真是我的第三个老婆,那接下来慕容巧颜到陈家村了,我该怎么解释? 倒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顺其自然点好。 不一会儿,爸妈端着热腾腾的鸡汤面上桌了,二老也没打算继续睡,就围着桌子坐着与我们说话。 我把何阿姨的事情说给二老听,二老得知陈乐也拜了个厉害的师父,都开心不已。 其实对何阿姨,二老也略有耳闻,传说何阿姨人美心善,医术精湛,只可惜她深居简出,除非是病得非常严重的病人,一般人都不敢去打扰何阿姨。 如今陈乐能拜何阿姨为师,二老笑得合不拢嘴——要是陈乐学到了本事,以后我们老陈一家,在这十里八乡也要受人尊敬了。 要是爸妈知道陈乐还能变成狐狸,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正在我们谈话之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我爸眉头一皱,冲着院外喊道:“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我耳朵一动,听着心跳和呼吸的频率,门外的人应该是小黄毛,也就是鼻涕屎。 这小子大半夜来我们家要干啥? 我爸开门后,见外面的人是小黄毛,不由得皱起眉头:“干啥?你爹又偷人被发现了?” 小黄毛干咳一声,连连摇头:“不不不,不是的!我爹没事儿!” “那你来干啥?” “是黄老板!”小黄毛着急地说道,“黄老板突然从外地调来了一支施工队,大半夜地开始拆城隍庙,现在城隍庙的屋顶都被拆了!” “什么?!” 我爸脸色大变,二话不说就冲进屋子里,披上衣服,拿着手电筒和柴刀往外冲。 小黄毛赶紧拦住我爸:“二大爷,您别着急啊,这次他们来的人太多了,您一个人去也不顶用啊!” “那我也得去!”我爸怒道,“姓黄的太狡猾了,居然大半夜偷拆城隍庙!” 我和付青鸾也站了起来:“爸,这样吧,您去通知村民们,我和小付先过去看看情况。” “就你俩?”我爸有点儿迟疑。 小黄毛苦着脸说道:“二大爷,实话说,我觉得三光哥去才管用,他一个人顶我们半个村呢……” “你他妈,再喊我一句三光哥,我先把你扔粪坑里去。”我怒道。 小黄毛赶紧闭上嘴。 我爸叹了口气:“行,那小安小付你们先去看看情况,切记不要随便动手,就算你们再能打,万一黄老板他们发狠动刀子什么的怎么办?一定要等大家到了再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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