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小的身影随着亦初疾步走进房间。 许是因为走得急,小脸红嘟嘟的,鼻尖上布满汗水。 身上的国子监学子服有点凌乱。 一进门,那双水滴滴的大眼睛便急切地寻找长欢的身影。 待看见长欢时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脸上焦虑尽释,露出一丝欢快的笑容。 今日他为了来玄夜王府寻找姐姐,刻意避开跟随他的书童,绕了许多弯路才过来。 看见姐姐安然无恙,焦虑了一天的心情才稍稍缓解。 楚天赐虽然有一肚子话想要对姐姐说,但记得礼仪不可废。 他走到东方玄夜跟前,整了整衣冠,这才对他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小大人一样字正腔圆地说道, “天赐拜见王爷,祝王爷身体康健早日康复,同时也感谢王爷收留姐姐。” 说完,对他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其态度之恭敬,礼仪之周全,让东方玄夜忍不住也对他刮目相看。 这孩子,懂礼貌,有修养,重亲情,将来一定大有可为。 东方玄夜抬了抬手,客气地道, “起来吧,不必客气,楚大夫在给本王治病,收留她也是应该的。” 他们姐弟一定有许多体己话要说。 东方玄夜看向长欢,不觉柔和了语气, “你现在不用陪本王,去陪陪你弟弟吧。” “好嘞!谢王爷大人。” 长欢早就等着这句话了,急忙走上前牵着天赐的小手便往外走。 丁香正在房间收拾东西,小荷和小翠守在门口。 小荷和小翠见长欢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进来,对他们福了福身,掩上房门知趣地走了出去。 丁香看见楚天赐,忙不迭地上前行礼,脸色十分惊喜, “小公子,您来了?” 天赐勉强笑了笑,看见长欢受伤包扎着的胳膊,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掉落下来,小脸哭得像两个红苹果般惹人怜爱, “姐姐,你怎么受伤了?是爹爹让人打的吗?” 虽然长欢从未体验过亲情的感觉,但是这个可爱的小弟弟,让她的心都要萌化了。 被人记挂的感觉,真的很好。 她伸出袖子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又为他倒了一杯茶水, “天赐,累不累?先喝杯茶解解渴。” 楚天赐此时渴得嗓子冒烟,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杯,望着长欢眼泪汪汪。 那模样,弱小可怜又无助,未语泪先流。 长欢急忙拉着他的手,坐下来连声安慰, “赐儿乖,不哭不哭了啊,姐姐没事啊。这是不小心碰到的,只是皮外伤,真的不碍事的。” 天赐可怜巴巴望着她坚强的模样,小嘴瘪了瘪哭得更大声了, “姐姐,你不知道,那里晚上我被关在自己院子里,听见爹爹院子里闹哄哄的,就知道不好,愁得一夜没睡着。次日起床后,便看见爹爹贴在门外的告示……我生怕你出事,便到处去找你,可哪里都没能找到你,后来又被爹爹抓了回去。我求爹爹让你回来,可是爹爹说他已将你逐出家门与你断绝父女关系,是死也不会让你回来的。每日爹爹都让人盯着我,生怕我来找你。今日我好不容易熬到放学,趁着人多甩开盯着我的书童,才得以跑到这里来寻你。” 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急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东西,直往长欢手里塞,红着眼圈哽咽道, “姐姐,这是我平日省吃俭用偷偷攒下的银子,你先拿着花,后面我还会慢慢攒的。等我攒多一些,就送来给你。姐姐,等我再长大一些,做了官有能力赚银子了,我便养你一辈子。” 长欢打开小小的布袋,露出里面零零碎碎的银子。 大大小小,零零散散,足足有十来两,还带着一丝他身上的温热。 这是他省了多少顿饭才节约下来的银子啊? 长欢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抽搐着,如同针扎般疼痛。 她鼻子又酸又涩,握着碎银的手微微发抖。 十岁,别人家的孩子无忧无虑,而他却在为姐姐的生计发愁。 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此时此刻,长欢感动极了。 她从内心将天赐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她想要好好保护他,看他健康长大,看他娶妻生子,看他一生幸福。 纵使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长欢望着天赐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新潮像翻腾的大海,久久无法平静。 她轻轻将他搂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像对他也像对自己发誓, “天赐,姐姐会越来越好的。姐姐会医术,会为人治病,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银子。等姐姐赚够了银子,就开一间大大的医馆,再买一栋大大的宅子。到时候你搬来和姐姐一起住,让姐姐好好照顾你,陪着你长大好不好?” 楚天赐猛地抬起头看着她,愁眉苦脸的小脸逐渐舒展,水滴滴的眼睛熠熠生辉。 他憧憬着他们美好的未来,终于破涕为笑。 那娇嫩清秀的脸上,还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楚天赐垂首想了想,迟疑地问道, “姐姐,你真的能为人治病吗?不是像爹爹所说是犯了魔怔或是招摇撞骗?” 长欢重重地点了点头,对隔壁房间努了努嘴, “当然啦,姐姐怎会骗你?你看,我不是快将王爷治好了吗?再等几日,他便能健步如飞啦。” 楚天赐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着,迟疑地问道, “姐姐,那你也能为爷爷治病吗?爷爷已经病了太久了。” 长欢猛然想起那个躺在担架上,连夜赶到落雨轩拼命护着她的枯瘦老人。 也不知他老人家现在怎样了? 服用了她开的药方有没有好一些? 长欢轻轻拍了拍楚天赐的小手,对他笑道, “你放心,我已为爷爷开过药方,等他身体好转些,我再为他做进一步治疗。你不用担心,爷爷也会慢慢好起来的。天赐,我不在,要抽空多陪陪爷爷。我被逐出家门之事,你先不必告诉他,爷爷现在受不得刺激,一切等他身体大好之后再说。” “另外,我现在要为王爷治病,暂时住在这边。你有空就过来看我,这件事不必告诉别人。如果家里问起,你就说是夜王爷让你来的。” 楚天赐小鸡啄米般点头,将她说的话牢记在心。 小翠敲了敲门,推门进来笑道, “小姐,王嬷嬷听说小公子过来,特意让人备了晚膳留小公子用膳。晚膳已备好,请您和小公子过去用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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