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慌忙和东方玄夜分开,一下子蹦跳到地上。 东方玄夜站起身紧紧拉住她的手,沉声吩咐道, “带他进来。” 亦初领着几个夜卫军抬着一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的老男人进来,将他平放在地上。 亦初惊讶地看了看被东方玄夜牵着手一身侍卫服的长欢,惊喜道, “王妃,您终于找到王爷了啊。” 长欢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嗯,我本来逃到圣兰宫后门,听到动静又找了回来。辛苦你们了。” 亦初心里一宽,对她拱了拱手,随即带领夜卫军退了下去。 东方玄夜狐疑地打量着地上的老男人。 此人不知被关了多久,蓬头垢面形销骨立几乎不成人样。 东方玄夜冷漠地问道, “你是谁?为何被独孤青川关入地牢?你想对本王说什么?” 老男人虚弱地睁开一双老眼昏花的浑浊眼睛,深深地望着东方玄夜。 眼底又是欣慰又是悔恨又是痛苦,情不自禁涌出两行热泪,嘶哑着声音哽咽道, “夜儿,你、你……长大了。我、我是你的父亲,东方德庸啊。” 东方玄夜身躯剧震如遭雷击,吃惊地瞪大桃花眸。 然而俊脸沉了沉,便迅速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 “不可能,他早在十六年前,就因谋逆罪而被当街斩首。” 长欢望着老男人形销骨立瘦的变形的面容,也吃惊地说不出话来。 此人只剩下一口气在苟延残喘,身体早已灯枯油尽,随时都可能死去。 老男人嘴唇哆嗦着,望着东方玄夜老泪纵横,奋力地喘着粗气道, “夜儿,你听我说……我已时日不多,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想让你知道真相。” “你十岁那年,我被人设计谋反,在事情败露前早已被人调包换走。” “我因谋反之罪,害得你被贬为庶民流放千里……” “而我,被他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一关就是十六年……”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妹妹。” “当年,我色欲熏心昏了头,害得你母亲惨死,你妹妹烧伤……” “那场火灾都是他的阴谋,他千方百计安插眼线在我身边……” “便是要让我家破人亡,死无葬身之地,我悔,我恨哪......” 东方玄夜面色惊疑,终于彻底相信,这男人的确是那个让他恨了十六年的渣爹。 可是,十六年的恨意,并不会因为他的忏悔而减少。 他的母亲惨死于那场大火,妹妹烧伤失踪,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东方玄夜嫌恶地盯着他,不耐烦地冷哼, “他是谁?他和你有何深仇大恨?为何要千方百计算计你?” “莫不是你去找出来的借口吧?” 老男人费力地喘息着,歇了片刻才艰难地道, “他是独孤青川,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 东方玄夜猛地瞪大桃花眼,全身僵直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和他斗得死去活来的魔教教皇,竟然是他的亲哥哥? 长欢也像木头一样呆住了,下巴差点砸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独孤青川这个病态偏执狂,不但是她的亲表哥,还是东方玄夜的亲兄长? 这世界怎能如此狗血? 她是不是在做梦啊啊啊? 长欢和东方玄夜面面相觑,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老男人喘息片刻,继续道,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相信我的话。可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biqubao.com “多年前,紫阳国灭亡,紫阳族被贬为紫阳奴族,紫阳皇族也不例外。” “他母亲乃前朝公主,随一群卑贱的紫阳奴被送入镇南王府……” “他母亲容貌生的极美,被我……后来……便有了他……” “我嫌弃他母亲身份卑贱,未曾给她任何名分,也从未曾重视过他……” 长欢听着这个老男人的话,心里充满了愤怒。 这个渣男真是罪有应得,活该被囚禁十六年…… 老男人嘶哑着声音,吃力地哭泣道, “他母亲在雪地里生他时,因难产去世……” “他则被当成奴隶,由王府的贱奴抚养……” “他一直被当成卑贱的奴隶养大,直到他十岁那年,因救下一个被我王兄们虐杀的小女奴,而被他们强行喂下千娇蛊毒,害得他此后每月都要发作一次,生不如死……” 东方玄夜高大的身躯绷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如水。 眸底满是怒意,手中的拳头捏的嘎嘎响,嘶吼道, “你明知他是你儿子,为何不救他?为何不救他?你真是畜生不如!” 长欢想起独孤青川蛊毒发作时,生不如死的情形,一颗心难过得揪成一团。 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他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残害? 只是因为他母亲是紫阳奴?他就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顾? 这个老渣男这能如此狠心?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老男人哭得泣不成声,悔恨的涕泪横流,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那时,我明明可以制止的。” “可是,我担心他们知道他是我儿子,而影响我的声誉……” “我眼睁睁看着他被喂下蛊毒,痛得满地打滚,死去活来……” 东方玄夜狠狠地捏着拳头,眸底满是怒气,怜悯和难过。 老男人哭得肝肠寸断,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乞求地看着他,苦苦哀求, “夜儿,他变成如今这般模样……都是我造成的……” “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兄弟二人……” “求求你……放过他……善待他……不要再伤害他……” “还有......帮他争取王爵身份......给他安稳的生活……” 老男人眼白开始上翻,喉咙咕咕响着,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艰难地向东方玄夜伸出枯廋如材的手,吃力地道, “夜儿……那个……国师……国师是……他是……” 他无力地垂下手,身子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长欢急忙奔到老男人身边,在他鼻下探了探,对方已经没有了呼吸。 长欢缓缓的站起身,慢慢走到东方玄夜身边,轻轻抱住他绷得像石头的身子。 吸了吸鼻子,心疼地道, “阿夜,他已经走了……国师的事也没交代清楚。” “他忏悔了十六年,也受了十六年的苦。” “你不必再去恨他,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东方玄夜凄然一笑,摇了摇头,闷声道, “嗯,以后我......不再恨他了。” 长欢抬起小脸望着他,轻声道, “阿夜,奴族之所以频频暴乱,其根源是因地位低下,生活得不到保障。” “若能废除奴隶制,让他们和大容族一样平等,便能从根本上解决民族矛盾。” “孤独青川虽然可恨,但他毕竟是你亲哥,你打算怎么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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