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杭一愣。 正专心掰着余清舒手指玩的余淮琛也是一愣,当即抬起头跟管杭来了个对视。 虽然心里微讶,但作为心理医生,尤其还是国内有关心理治疗领域中数一数二的专家,见识过太多因为不同情况需要心理干预的病人,管杭很快便回过神来,抱歉道:“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正茹说的那位朋友是你。” “妈咪?”余淮琛还有点懵逼,不是妈咪要找朋友叙旧嘛?怎么这场见面的主角好像变成了他?他下意识的攥紧了余清舒的小指。 余清舒察觉到了余淮琛的不安,从他手中抽回手,蹲下身与他平视,“小洛,你跟这个叔叔去单独聊聊好不好?妈咪就在外面等你。” “不要……”余淮琛皱起眉头,小脸皱起来,当下也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这哪是妈咪的朋友,这是给他找的一个医生。 意识到这点,余淮琛当下便有些抗拒。 他不喜欢看医生,而且也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呆在一块。 知子莫若母,余清舒自然是知道余淮琛性格的,所以才会一开始没有直接说带他来看心理医生。但现在看来,瞒着的效果似乎也不怎么好。 余清舒的拇指轻轻的、温柔的抚平他蹙起的眉心,“小洛,其实你自己也知道自己要看医生的,对吗?” 余淮琛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睫羽颤了颤,没说话。 他知道。 其实早在发生车祸的第二天,顺叔就发现了余淮琛睡不安稳,脸色苍白的样子,显然是被那场车祸和枪声吓着了。别看小家伙平时像个小大人,可说到底是个孩子,当枪声、血和危险这三个词猛地撞进他的世界里,他并没有成熟到能够独自消化的地步。 顺叔当下便跟战司濯说了这件事,战司濯也安排了心理医生给余淮琛做心理疏导。 然而,被余淮琛拒绝了。 他故作没事,甚至不愿意跟心理医生呆在一起,一边佯装乖巧配合,一边却极度的抗拒,绝口不提噩梦的事情,以至于顺叔和心理医师都被他骗过去了,以为他其实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这小半个月,余清舒会陪着余淮琛睡,或许是因为有了亲密的人陪着,小家伙做噩梦的频次少了许多,所以最开始就连她也没有意识到他现在还在被那场车祸影响着,直到前两天余淮琛一大早出现在水云间,说接她回家,回去后却做了噩梦,她才发现他的情况已经在恶化了。 余清舒捧着他的小脸,“小洛,你别担心,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对不起,是我骗了你,骗你说今天是来见朋友的。” “妈咪,我想回家。”余淮琛还是抵触,小声道,语气里可怜兮兮的,他真的不想看医生。 余清舒松开他,看着他,在他满是祈求的目光里,摇头了。 余淮琛咬唇,声音糯糯的,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妈咪,我真的没事,我一点也不需要看医生,我不做噩梦了。” “小洛,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蔡桓公和扁鹊的故事吗?”余清舒的态度很强硬,但语气却是温的。 “蔡桓公讳疾忌医,扁鹊屡劝不听,最后药石无医。”他说,说到最后,其实也明白了余清舒说的意思,可道理都懂,却还是内心纠结。 他不想承认自己要看心理医生。 他只是会做噩梦而已,而且因为妈咪在身边,他已经不会天天做噩梦了。 余淮琛看着余清舒,嗫喏了两下,看着她,也明白余清舒是不会改主意的,他今天不管怎么样都得看了这个心理医生。 “那……妈咪就在外面等我吗?” “恩,你不是说回来后还没有看过俏俏阿姨吗?等你看完医生,妈咪带你去看看她,好吗?” “……好。” 余淮琛松了口,余清舒站起身,看向管杭,道:“麻烦管医生了。” “不会,这是我的职责。”他全程听着余清舒跟余淮琛之间的对话,余清舒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大人在强硬的要求余淮琛听从她的安排,态度虽然坚定,却是温柔的,将自身放到平等的位置上与余淮琛沟通。 他见过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看心理医生,总能从家长对孩子的语气里发现孩子心理疾病的原因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家长。而余清舒显然是一个优秀,虽温柔却强大的家长,这一点让管杭不禁多看了几眼余清舒。 “小朋友,我们上二楼呆一会儿,怎么样?”管杭敛了视线,笑着看向余淮琛。 闻言,余淮琛却转头看了一眼余清舒,见余清舒轻点头才跟着回应,点了点头,跟在管杭身后上楼。 二楼是管杭的诊疗室,因为心理疏导需要安静的环境,所以余清舒和季正茹只能在一楼等着。 “季医生,余小姐,请喝茶。”起初领着他们进小洋楼的小护士,也就是管杭的助理端上两杯刚泡好的花茶,恭敬道。 季正茹接过她手里的花茶,道了声“谢谢”后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茶杯,看了眼余清舒,犹豫了一会儿,唤了一声:“清舒。” 余清舒朝她看过来。 “刚才我好像听见余淮琛叫你……妈咪?”最开始季正茹并没有发现到余淮琛对余清舒的称呼,直到后来余淮琛几次叫她妈咪,这才引起了季正茹的注意,本想着这毕竟是余清舒的私事,即便是朋友,似乎也没有追根问底的必要。 可这一声“妈咪”却在她的耳边怎么也散不去。 尤其—— 她刚才看着余淮琛的背影,有一刻的恍惚,好像看到了战司濯。真的太像了,若是他们两人站在一起,有人说他们是父子,恐怕都会令人深信不疑。 叔侄之间,也会长得这么像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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